沈雅那天說的話，林逸記在心裡了。他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覺得她說“什麼時候也能有自己的房子”的時候，聲音跟平時不太一樣。不是抱怨，也不是羨慕，就是那種輕描淡寫的、像是隨口一提的，但越是輕描淡寫，他心裡越不是滋味。
第二天早上，他比平時起得早。天還沒亮透，他就到了車間。沈雅還沒來，七臺五軸安安靜靜地立著，座標磨在對面，自制磨床在角落裡。他走到那臺自制磨床前面，拿起那個小瓷瓶看了看，又放回去。這是他第一次一個人站在這裡，沒有沈雅在旁邊。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去辦公室，開啟電腦，搜了一下柳市的房價。鎮東頭那個新小區，就是唐俊買的那個，均價三千出頭。兩室一廳，八十多平方，二十多萬。他算了算自己這些年的積蓄，加上年終獎，夠首付。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然後關了電腦。
七點多，沈雅來了。她今天換了件淺藍色的工裝，頭髮扎得比平時高，精神不錯。她走進車間，看見林逸己經在那兒了，愣了一下。
“今天這麼早？”
林逸說。“睡不著。早點來。”
沈雅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走到座標磨前面，開始調程式。趙老師那批鈹青銅件下週一開工，她得把引數再核對一遍。林逸站在她旁邊，看著她把進給速度、切削深度、主軸轉速一個一個輸程序序裡。
“林逸。”她突然開口。
林逸看著她。
沈雅說。“你今天有心事？”
林逸愣了一下。“沒有。”
沈雅說。“你平時不會這麼早來。”
林逸沒說話。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沈雅看著他的背影，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中午吃飯的時候，林逸端著飯盒坐到劉老闆旁邊。
“劉老闆，有個事想問問您。”
劉老闆扒了一口飯。“說。”
林逸說。“鎮東頭那個小區，房價多少？”
劉老闆放下筷子，看著他。“你要買房？”
林逸說。“想了解一下。”
劉老闆想了想。“三千出頭。唐俊買的那套，八十六平方，二十六萬。怎麼，你也想買？”
林逸說。“看看。”
劉老闆笑了。“行。我幫你問問，有合適的告訴你。”
林逸點點頭，低頭吃飯。
下午，林逸在車間裡轉了一圈。七臺五軸都在轉，聲音厚實，從早到晚不停。他走到座標磨旁邊，沈雅正坐在高腳凳上，盯著螢幕。她聽見腳步聲，沒回頭。
“問劉老闆了？”她問。
林逸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沈雅說。“陳師傅看見你端著飯盒坐到劉老闆旁邊，說了好一會兒話。他猜你要買房。”
林逸沒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