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修完工那天，是七月二十八號。周工頭提前一天打來電話，說所有活都幹完了，讓林逸和沈雅過去看看，有問題當場改。林逸接電話的時候正在車間裡看唐俊除錯程式，掛了電話，他往座標磨那邊走。沈雅正坐在高腳凳上，盯著螢幕，西安那批鈦合金件己經幹了一半，進度正常。
“周工頭電話，裝修完了。讓過去看看。”
沈雅關掉螢幕，站起來。“現在去？”
林逸說。“嗯。看完回來不耽誤下午幹活。”
兩人換了衣服，往柳岸人家走。七月的陽光毒，曬得柏油路發軟，蟬鳴聲一浪高過一浪。沈雅走得不快，但步子很輕快。到了七號樓，上樓，周工頭己經等在門口了，手裡拿著個本子，上面記著各項驗收條目。
“林老闆，沈工，你們看看。有問題我馬上改。”
兩人進屋。客廳刷了淺灰色牆，鋪了淺色木地板，踢腳線裝得平整，牆面沒有裂紋。沈雅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試了試，開合順暢。她又走到廚房，開啟櫥櫃門看了看鉸鏈，關上，再開啟，反覆幾次。白色櫥櫃，灰色檯面，水槽龍頭都裝好了，下水通暢。
“衛生間呢？”她問。
周工頭帶他們進衛生間。淺灰色瓷磚，白色潔具，淋浴區的玻璃隔斷裝得端正。沈雅開啟花灑試水，水壓正常，地漏下水快。她又看了看美縫，白色的，跟瓷磚幾乎融為一體。
“行了。”她說。
周工頭鬆了口氣。“那你們簽字，我這邊好結賬。”
沈雅接過本子，一項一項核對，確認沒問題了，簽了字。林逸也簽了。周工頭收了本子，帶著工具走了。
屋裡安靜下來。沈雅站在客廳中間，環顧西周。白牆，木地板，空蕩蕩的，陽光從陽臺照進來，滿屋亮堂堂的。她走到陽臺上，看了看樓下的桂花樹，葉子綠得發亮。
“下個月就能搬了。”她說。
林逸站在她旁邊。“嗯。傢俱下週送，散一個月味，九月初搬。”
沈雅說。“那到時候，這屋裡就滿了。”
林逸沒說話。兩人站了一會兒，鎖好門，下樓，回廠裡。
下午，沈雅把西安那批鈦合金件的引數又調了一遍。八十套零件，精度要求中等，但形狀複雜，五臺五軸同時開，唐俊把工時表排得很細。沈雅坐在高腳凳上，盯著座標磨的螢幕，但座標磨最近沒什麼活，主要靠五軸。她偶爾抬頭看看那七臺五軸，又低下頭。
“林逸。”她突然開口。
林逸走過來。
沈雅說。“下週傢俱送了，你請半天假，盯著安裝。”
林逸說。“行。你呢？”
沈雅說。“我請不了。西安這邊正忙著。”
林逸說。“那我盯著。裝好了拍照片給你看。”
沈雅點點頭。
傍晚，工人們陸續走了。陳師傅走的時候跟林逸說了宣告天見，老李也說了宣告天見。小趙小錢他們勾肩搭背地走了，小孫一個人走在最後，安安靜靜的。
唐俊和蘇小婉最後走。蘇小婉走的時候衝沈雅揮了揮手，沈雅也揮了揮手。唐俊站在旁邊，想說什麼又沒說，被蘇小婉拉著走了。
車間裡安靜下來。林逸和沈雅站在那兒，誰也沒動。七臺五軸都停了，座標磨也停了，只有空調外機還在嗡嗡地響。燈光照在那些機器上，照在水泥地面上，照在那臺自制磨床掉了漆的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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