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總下半年一千套訂單的訊息，在廠裡傳開後，陳師傅連著幾天走路都帶風。他跟老李說這回好了，訂單排到明年開春了。老李說可不是嘛，十二臺五軸滿負荷，一天電費都得好幾千。陳師傅說電費算什麼，工人工資才叫多。老李說工人工資多也是好事，說明活多。
小趙他們幾個年輕人倒是不太關心訂單多少，他們關心的是排班。唐俊把新的工時表貼出來後，小趙站在白板前面看了好一會兒。他現在輪白班，小錢輪中班，小鄭輪白班，三人輪換，每週調一次。小周和小吳調到了夜班，專門盯後半夜。
“小趙，你看什麼呢？”小錢走過來。
小趙指著排期表。“你看，夜班補助雙倍。小周和小吳這回賺了。”
小錢說。“你上個月不是也賺了？雙倍補助拿了半個月。”
小趙笑了。“那倒是。”
小鄭沒參與討論，他蹲在七號機前面，正除錯一個深腔曲面的引數。這個零件是孫總下半年訂單的試加工件，材料還是高溫合金，但形狀比上半年那批更復雜，有幾個地方的刀具路徑非常刁鑽。沈雅把任務交給他，讓他獨立完成試加工，有問題再找她。
小鄭己經調了兩天了，換了三組引數，始終沒達到滿意的表面光潔度。他有點著急，但忍著沒去找沈雅。他把刀具拆下來重新檢查，發現刀尖圓弧半徑比程式裡設定的大了零點一毫米。他重新裝了一把刀，修正了引數，再跑一遍。
程式跑完，他把零件取下來，拿到三座標上測。資料出來，全部合格。他把檢測報告放在沈雅桌上，沒說什麼，回去繼續幹活。
沈雅看見報告的時候，正在座標磨前面調另一套引數。她拿起報告看了看，又看了看零件，在報告上批了一行字：引數合理，刀具半徑補償值注意核對。她讓小趙把批註帶給小鄭。
小鄭看見批註的時候，正在吃午飯。他放下筷子，把那行字看了兩遍，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本子，工工整整地抄了下來。
中午，劉老闆端著飯盒坐到林逸旁邊。他今天吃的是西紅柿炒蛋，食堂做的，酸甜口。
“小林，孫總下半年那批，刀具訂了沒有？”
林逸說。“訂了。唐俊上週就下單了，瑞士那邊說西十天交貨，正好趕得上。”
劉老闆點點頭。“那就好。刀具不能省，該用進口就用進口。”
林逸說。“嗯。”
劉老闆扒了一口飯，又說。“沈工那批徒弟，現在都能獨立幹活了？”
林逸說。“能了。小鄭今天獨立完成了一個深腔曲面試加工，沈工只批了一行字。”
劉老闆笑了。“一行字也是肯定。沈工那人，不輕易夸人。”
下午，沈雅在座標磨上跑完了當天的高溫合金件，把零件封好箱，貼上標籤，放在成品區。她走到那臺自制磨床前面，伸手摸了摸那排小東西。小錢的圓環、小趙的葫蘆、小鄭的蘑菇、小孫的六角螺母。旁邊又多了一個——是小周今天早上放上去的一個小圓柱，端面磨得很平，倒角均勻。她拿起小圓柱看了看，表面光潔度很好，但圓柱度差了零點零零三毫米。
“小周這個，圓柱度還差一點。”她對走過來的林逸說。
林逸接過去看了看，看不出問題。“差多少？”
“零點零零三毫米。肉眼看不出，千分尺能量出來。”她拿起千分尺量給他看。林逸湊過去看刻度，確實差了一點點。
“讓他重做。”沈雅把小圓柱放回去。“這批徒弟，基本功還要再練。”
傍晚，小周下班前，林逸把小圓柱還給他，把沈雅的話轉述了。小周接過小圓柱，看了看，又用千分尺量了一遍，沒說話，收進口袋裡。
唐俊和蘇小婉最後走。蘇小婉走的時候衝沈雅揮了揮手，沈雅也揮了揮手。唐俊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還沒排完的下半年刀具採購清單，猶豫了一下，把它遞給沈雅。
“沈工，下半年要訂的刀具，清單我列好了。您看看有沒有漏的。”
沈雅接過去翻了翻。“高溫合金的磨頭多訂五根。這種材料費磨頭，下半年一千套，損耗會比預想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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