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林予安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是你罵我野種。”
李翠花的聲音戛然而止。像一臺正在播放的收音機被突然拔了電源。
“是你打我，嫌我吃得多。是你用掃帚打我後背，掃帚打斷了你就用腳踢。是你對我說‘你怎麼不去死’。”
每一個字都很平靜，沒有哭腔，沒有顫抖，沒有憤怒的控訴，他只是在陳述事實。
“你剛才說你養了我十幾年，”林予安往前走了一步，走出了樓底投的陰影。
“可你們給的剩飯，我吃了十七年。”
“冬天洗菜，手上全是凍瘡，你們給我買過一盒三塊錢的凍瘡膏嗎？”
“學校要交資料費，我找你們要了三天，你們最後給了我十塊錢。那筆資料費是二百二十塊。老師催了我兩個月，最後是班主任自己掏錢幫我墊上的。”
“我發燒三十九度，你們讓我在後院的小屋裡躺了三天，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如果不是鄰居阿姨偷偷給我送了兩片退燒藥，我可能已經死在那裡了。”
葉婉終於沒能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轉身伏在林建國肩上哭出了聲。
林辭的拳頭捏得咔咔作響，但他沒有動，他知道，安安需要一個自己說出來的機會。
林鬱把電腦放在茶几上，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鏡片上有一層淡淡的水霧。
林妄站在樓梯拐角的陰影裡，手裡握著那顆早已涼透的栗子，指節泛白。
林修的喉結動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透了，他渾然不覺。
林予安看著李翠花，目光平靜得讓人心悸，語氣禮貌而疏離 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波動：“你們今天來，不是想我。是因為林家的錢你們拿不到了。是因為孫家的事傳到了你們耳朵裡，你們怕了。怕我來找你們算賬，所以想先下手為強，再訛一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但字字清晰：“以前你們打我罵我，我認，因為那時候我什麼都沒有。但現在我有家人了。我有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哥哥。他們對我很好。所以你們再也傷害不了我了。”
整個客廳安靜了幾秒鐘。
葉婉的眼淚止住了，她紅著眼眶看著兒子，像看一個從未見過的奇蹟。
林震拄著柺杖的手微微發顫，但脊背依舊挺直。
林辭的眼眶發紅，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
林鬱把眼鏡重新戴上，手指在鍵盤上打了一行字，是他專門為林予安建立的“安安成長日記”，寫完之後他的手還在抖。
林妄靠在樓梯拐角，將那顆已經捏碎的栗子放在一旁，低下頭，閉上眼睛。
林修的目光落在弟弟的背影上，眼睛裡是驕傲，也是心疼。
而門口的李翠花，在長久的沉默之後，突然變了一副嘴臉。
她惱羞成怒的指著林予安的鼻子尖聲嘶吼，唾沫星子飛濺：“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要不是我當年收留你，你早就死在外邊了！現在仗著林家給你撐腰就不認人了是吧？你以為你姓林就了不起了？你就是個野——啊！”
她的辱罵被硬生生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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