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的眼眶發酸，鼻頭髮澀。
前世活到十八歲，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母親長什麼樣。
福利院的阿姨說他媽媽把他放在門口就走了，連一張紙條都沒留下。
他曾經對著鏡子拚命想象母親的模樣，但腦子裡始終拼湊不出一張完整的臉。
後來他不再想了。
想也沒有用，他告訴自己。
她要是在乎你，就不會把你丟下。
但現在，站在這面掛滿他肖像的牆前，看著畫布上每一筆溫柔的痕跡，看著那一行行記錄著他每一個微小瞬間的娟秀字跡，他忽然覺得前世那些耿耿於懷的東西，好像沒那麼重要了。
因為他現在有媽媽了。
一個會把他畫進畫裡的媽媽。
一個會記住他每一次成長每一個瞬間的媽媽。
一個在他昏迷不醒的時候就對著他的臉畫了無數遍。在心裡喊了無數次“安安”的媽媽。
“媽。”他開口，聲音還有點啞。
葉婉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拿著調色盤和畫筆，圍裙上沾著花花綠綠的顏料，幾縷碎髮散落下來，有些疲憊卻滿臉溫柔。
她好像有點不好意思，下意識地想擋住那些畫，但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本來不想讓你看到的，”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點被撞破秘密的羞澀，“這些都是媽媽私下畫的，畫得不好......”
“很好看。”林予安打斷她，轉過身來，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真的很好看。這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畫。”
葉婉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放下調色盤和畫筆，走上前，輕輕抱住了林予安。
這個擁抱很輕，像是怕把他抱碎了一樣，但手臂卻收得很緊，彷彿一鬆開他就會消失。
她的聲音微微發抖：“安安，媽媽以前沒能陪在你身邊，讓你吃了那麼多苦。從今以後，你的每一天，媽媽都想畫下來。”
林予安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閉著眼，感受著這個擁抱的溫度。
她的身上有顏料的味道，有淡淡的茉莉花香，還有一種屬於母親的。讓人安心的氣息。
“好。”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那你得準備很多很多畫布。”
葉婉破涕為笑，鬆開他，用拇指輕輕擦去他眼角還沒來得及掉下來的淚，認真地說：“那就畫一輩子。畫到你長大，畫到你結婚，畫到你有了自己的孩子，畫到媽媽畫不動了為止。”
林予安沒有再說話，只是重新抱住了她。
這一次，他抱得很用力。
畫室的燈光落在母子倆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木地板上交疊在一起，像是從來不曾分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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