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眉頭微微皺起。他看了一眼周圍，越來越多的人在圍觀，手機鏡頭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他伸手想把孫國良扶起來：“有什麼事起來說。”
“不！您不答應我就不起來！”孫國良死死跪著不肯動，眼眶通紅，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林少爺，孫家三代人的家業啊！三天，就三天，什麼都沒了！我給您磕頭了！”說著他正要把頭往地上磕，被林予安眼疾手快地架住了胳膊。
“我沒有這個意思。”林予安手上使了勁，硬是把人從地上拽了起來。
孫國良站穩了，但腰還是彎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
他不敢看林予安的眼睛，目光垂在地上，嘴唇哆嗦著：“林少爺，孫鵬我已經打過了，關在家裡反省。只要您願意高抬貴手，我馬上給他辦轉學，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在您面前。求您了，求您跟家裡說一聲......”
林予安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面前這個尊嚴全無的中年男人，前世在福利院的時候，也有過這樣的家長，孩子欺負了人，被學校處分，家長跑來道歉，態度誠懇，言辭懇切。
但那孩子過不了幾天還是老樣子，因為家長從來不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只是怕了。
“你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他問。
孫國良愣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你來道歉，”林予安說，“是因為覺得你兒子做錯了，還是因為公司快沒了？”
孫國良的嘴唇抖得更厲害了，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校門口的騷動引起了校方的注意。
一個副校長帶著幾個保安快步走過來，板著臉準備疏散圍觀人群。
走在副校長旁邊的還有一個人，黑色西裝。身形挺拔。面色冷峻。
林氏集團法務部首席律師，周明遠。
林予安見過他一次，在來京城一中報到之前，就是這個人負責處理的入學手續。
周明遠走到兩人面前，面無表情地看了孫國良一眼，那個眼神里沒有任何同情，只有公事公辦的冷淡。
然後他轉向林予安，語氣從冰冷無縫切換成了溫和：“少爺，大少爺讓我來接您。老爺子在家等您吃飯。”
“周叔，”林予安看著跪在地上的孫國良，“他的事，大哥知道嗎？”
“知道。”周明遠並沒有壓低聲音，像是完全不在意周圍有多少人在聽，“孫家的所有處置都是經過了大少爺的審批。大少爺的意思很明確，孫氏建材過去三年存在多起商業違規行為，逃稅漏稅金額超過兩千萬，銀行流水裡有至少三筆可疑的境外轉賬。就算沒有少爺您這件事，他們也撐不過今年的審計。”
他頓了頓，目光冷淡地掃了孫國良一眼：“孫先生，您在商圈混了這麼多年，不會真的以為公司的倒臺是因為小孩子之間的幾句口角吧？如果您有任何異議，林氏的法務團隊隨時恭候。”
孫國良的臉色徹底白了。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知道周明遠說的是實話。
他的公司確實不乾淨，但那些事在行業裡算什麼呢？比他更大的企業都在做，比他更髒的手段多了去了。
林家如果要查，整個行業沒有一家是乾淨的。可林家偏偏只查了他一家。
不是因為他的公司最髒，是因為他兒子罵了不該罵的人。
而所謂的商業違規，不過是林家動手之後順帶找出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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