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放水杯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像是在斟酌什麼。
“四哥，謝謝——”
“不說謝謝。”林妄打斷他，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以後想要什麼就直接說。想吃什麼就點。不喜歡就拒絕。不用怕。”
他頓了頓，那雙平時冷得能凍死人的眼睛看著林予安，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說一個很重要的。不能被打斷的承諾：“安安，在這個家裡，你不需要討好任何人。你不需要小心翼翼。你可以生氣，可以發脾氣，可以把你想要的都說出來。沒有人會罵你。沒有人會打你。沒有人會不要你。你是林予安，是我們找了十幾年才找回來的弟弟。你活著回來就已經足夠了，剩下的都是賺的。”
林予安站在原地，手裡還摸著那顆毛茸茸的星星，指尖微微發顫。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澀感從胸口一直湧到眼眶。
他前世的十八年，從來沒有一個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
“你可以生氣。”——從小到大，他生氣的時候只會被罵“不知好歹”。
“你可以發脾氣。”——他連哭都不敢出聲。
“沒有人會罵你。”——他的童年是被咒罵聲填滿的，那些尖利的。粗俗的。無休無止的謾罵，像釘子一樣扎進骨頭裡，拔不出來。
“沒有人會打你。”——他捱過的巴掌有多少個，自己都數不清了，有一次放學回家晚了十分鐘，被一耳光扇倒在地，磕破了膝蓋，第二天照常去上學，沒有一個人問他膝蓋怎麼了。
“沒有人會不要你。”——他前世是個孤兒。從來沒有人要過他。
而現在，這個人站在他面前，用一張最冷淡的臉，說了一句最滾燙的話。
林予安咬著下唇，努力控制住眼眶裡那股不受控制的熱意。
他是一個很少哭的人，不是不想哭，是不會哭。
從小到大的經驗告訴他，哭沒有用，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哭只會招來更多的嘲笑和責罵。
可是這一刻，他發現原來溫柔也會讓人想哭。原來有人在乎的感覺，比任何委屈都更容易擊穿防線。
他走過去，輕輕抱了抱林妄。
這是他的第二個擁抱。
第一個也是給了四哥，是送小乖那次。
這一次比上次自然了一點，沒有那麼僵硬了，他把額頭抵在林妄的肩膀上，聞到了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菸草味。
“四哥，我想......我想再要一袋糖炒栗子。”
林妄的身體頓了一下，然後他抬起手，沒有猶豫，不像上次那樣手足無措，穩穩地落在林予安的頭髮上，輕輕揉了揉。
“已經買了。在樓下。”
林予安從他肩膀上抬起頭，眼眶還有點紅，但嘴角是彎的：“你又知道？”
“你每次說謝謝四哥的時候，下一句多半就是想吃栗子。”
林妄的唇角動了一下。
這次是真的動了一下，不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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