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拍好的X光片子，用手畫了個圈，說這顆智齒位置不算刁鑽，牙根沒有壓迫下牙槽神經，拔起來不復雜。
林予安坐在牙科椅上，後背挺得筆直，手指攥著扶手兩側。
護士給他戴上圍兜，把漱口水遞到他手裡，他端起來漱了口，吐在旁邊的水槽裡 放回水杯時杯底磕在托盤邊緣，發出一聲輕微的顫音。
林妄拖了把椅子坐在牙科椅旁邊，把那隻攥著扶手的手放進自己手心。
麻藥針刺入牙齦的時候林予安的眉頭猛地皺了一下，手指攥緊了四哥的拇指，指尖發白。
林妄沒有抽手，用另一隻手輕輕按住他額頭，拇指撫過他眉間皺起的那一小塊皮膚。
院長動作很快，麻藥生效後用探針輕輕碰了碰他的牙齦問有沒有感覺。
他搖搖頭，眼神還有些茫然。
剛才那一針下去之後右半邊臉沒有什麼知覺，耳朵嗡嗡作響，嘴角麻麻的，舌頭舔上去像是別人家的牆壁。
然後他聽到院長說“開始吧”，聽到渦輪機高速旋轉時發出的嗡鳴，感覺到什麼東西在牙槽骨裡輕輕一撬。
有一種隔著厚棉被被人用扳手擰螺絲般的鈍鈍的。悶悶的壓力感。
真正拔的過程很短。
他還沒數完渦輪機嗡鳴的轉數，院長已經把止血棉塞進他嘴裡，說咬緊，取出了那顆智齒。
護士用小托盤把牙呈到他面前，一顆完整的，帶著三個分叉牙根的智齒，被血絲纏繞著。
林予安看著那顆比自己想象中更大的牙，含糊不清地說了句“這麼大”。
林妄接過護士遞來的冰袋，輕輕貼在安安右臉頰上，用拇指按住冰袋邊緣不讓它滑下來，然後看了一眼那顆泡在消毒液裡等著被帶走的智齒，說：“帶回去。給小乖看看，它剛才追到車門口，大概以為你要被壞人抓走。”
林予安含著止血棉，嘴角在冰袋壓迫下勉強擠出一個不對稱的弧度。
診室的門推開的瞬間，林辭第一個衝了進來，手裡還舉著一袋冰淇淋。
“安安！怎麼樣！疼不疼！”
他伸手想摸安安的臉，又怕碰到傷口，手懸在半空中進退兩難。
林予安含著止血棉沒法說話，只是抬手朝他比了個OK。
林辭看到這個手勢才鬆了口氣，把冰淇淋放在治療椅旁邊的小桌上，然後掏出手機，對著林予安張著嘴的樣子連拍了三張。
林予安用眼神表達抗議，但礙於止血棉的阻礙，只能發出含糊的抗議聲。
林辭迅速把手機收進口袋，假裝無事發生。
林修站在門口，把從公司帶來的那份檔案輕輕放在了候診區的茶几上。
他今天推掉的不僅是一個董事會，還有一個涉及上億資金的併購談判。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些。
他只是在確認弟弟沒事之後，抬手看了一下手錶，然後對旁邊的林鬱說：“通知媽，就說拔完了，安安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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