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花在出租屋裡看到這條宣告的時候，把手機摔在了床上。
螢幕裂了一道縫，正好從“支援林予安與林建國之間存在生物學親子關係”這行字中間穿過。
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一言不發。
她沒有想到林家會回應得這麼快。這麼徹底。
她以為豪門家族在乎面子，不會把親子鑑定這種內部檔案公開示人。
但林家顯然不在乎。
他們在乎的東西，和她以為的完全不同。
王國強縮在角落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敢說。
他想起拘留所裡的半年，想起那張鐵架床和每天早上六點的哨聲，想起李翠花每次隔著探視玻璃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愧疚，沒有反思，只有一種執拗的。不肯熄滅的怨毒。
林予安是在學校圖書館裡看到那篇造謠文章的。
陳嘉樹發了個連結給他，附了一句“這幫人是不是有病”。
林予安點開看完，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翻了兩頁書，然後又把手機拿起來，把宣告和那份親子鑑定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鑑定結論欄裡的那行字被他翻來覆去地讀，每一個字都像是印在視網膜上，閉上眼睛也能清晰地浮現出來。
“支援林予安與林建國之間存在生物學親子關係。”
但他知道真相不是這樣的。
這具身體確實是林予安的，他確實是林家失散多年的幼子。
這具身體裡的血液。骨骼。DNA，每一條染色體都屬於林家。
但那顆心臟裡跳動著的靈魂不是。
他是那個在漏雨的出租屋裡刷題到凌晨兩點。在福利院靠助學金讀到高三。最後累死在書桌上的小鎮少年。
他佔據了這具身體，接替了原本那個沉默怯懦的少年繼續活下去。
他不是林家的親骨肉。
至少不完全是。
如果有一天真相被揭露，爸媽和哥哥們會怎麼看他？
他們會用什麼樣的眼神看他？
會不會像李翠花說的那樣，把他當成一個冒牌貨，一個竊取了本應屬於別人的人生的小偷？
他不是沒有想過主動坦白，但每次話到嘴邊，都被某種更深層的恐懼堵了回去。
他不是怕被趕走，他怕的只是從這些人的眼神里看到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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