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三天的噩夢讓他肉眼可見地憔悴了。
早飯的時候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放著蘇曼剛做好的雞蛋灌餅，他拿著筷子戳了兩下，一口都沒動。
葉婉伸手探他的額頭，沒有發燒。蘇曼問他是不是晚上沒睡好。
他說“睡得還行”，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連林辭都聽不下去了。
“還行？你那個黑眼圈快趕上三弟熬夜寫程式碼的時候了，安安，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學校有什麼事？”
林辭放下筷子，難得沒有開玩笑。
“沒有，就是最近作業有點多，睡得晚了。”
林鬱不動聲色地調出了他手環的睡眠資料，螢幕上清清楚楚地顯示著過去三天的睡眠曲線：凌晨兩點驚醒。三點驚醒。四點半驚醒，深度睡眠比例不到正常值的三分之一。
他沒有在餐桌上說出來，只是等林予安出門上學之後，把資料發到了家族群裡。
林修的回覆只有兩個字：“查一下。”
林妄沒有回覆，但他當天下午親自去了一趟林予安的學校，在圖書館對面的咖啡店裡坐了一個小時，隔著落地窗看著校門口進進出出的學生。
沒有異常。
沒有人跟蹤，沒有人騷擾，沒有人在網上繼續散播謠言。
一切都很正常。
但正是這種“正常”讓林予安更難受。
晚上他回到家，看到茶几上多了一杯熱牛奶，葉婉放的。
床頭多了一個新的蒸汽眼罩，林辭買的。
手機上多了一條天氣提醒，林鬱設定的。
書桌上多了一碟剝好的糖炒栗子，林妄放的。
書包側袋裡多了一盒維生素片，林修讓陳助理送來的，附了一張便籤：“注意休息。”
他把每一樣東西都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把它們整整齊齊地放在床頭櫃上，坐在床邊，低下頭，用力攥緊了拳頭。
他以前不知道什麼是“愧疚”。
前世他一個人活著，沒有人對他好，他不需要愧疚。
這一世他被這麼多人愛著，可是當這些愛源源不斷地湧過來的時候，他忽然發現自己的手心裡有一個洞。
不管多少愛倒進來，都會從那個洞裡漏出去。
那個洞就是他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林予安，他不是他們要找的那個孩子。
他是一個佔據了別人身體。搶走了別人家人的外來者。
而他最不能忍受的是，他根本不打算把真相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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