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嗓子，比當年喊口號還難聽。”趙宇打趣道。
“總比你五音不全強，”張叔回嘴，“當年你領唱護寶隊隊歌，把老李的驢都嚇跑了。”
倆老頭笑罵著，捆了十來捆蘆葦，扛著往回走。路過樟木箱時，趙宇特意停下，往箱子縫裡塞了片蘆葦葉。
“給老夥計們透透氣。”他說。
下午，孩子們放學來幫忙，七手八腳地把蘆葦往故事角頂上搭。紅領巾小子踩著板凳往上遞，腳下一滑，差點摔下來，被趙宇一把撈住。
“毛手毛腳的，”趙宇拍了拍他的屁股，“當年老李教你爹爬樹，比你穩當十倍。”
小子吐了吐舌頭，舉著蘆葦喊：“我比我爹強，我能搭棚子！”
玫瑰拎著水壺來，見他們滿身蘆花，笑得首不起腰：“你們這是從蘆葦堆裡滾了一圈？頭髮上都帶著絮。”
她給每個人遞水，輪到野貓時，特意倒在小碟裡。貓舔著水，尾巴掃過蘆葦，帶起一片白花花的絮，像撒了把星星。
蘆葦棚搭好時，太陽快落山了。紅布上的藍花紋透過蘆葦縫漏下來的光，在地上拼出細碎的圖案，像滿地碎瓷片。
“好看不？”紅領巾小子叉著腰，一臉得意。
“好看，”趙宇摸了摸他的頭，“比當年老李用茅草搭的哨卡強。”
夜裡，趙宇睡不著，披了件衣裳去棚子。月光透過蘆葦棚，在故事角的紅布上投下斑斑點點，像誰撒了把碎銀。
樟木箱上，那片蘆葦葉不知被誰挪到了布偶旁邊，像是老李在叼著葉子抽菸。
他剛要轉身，聽見蘆葦棚上有動靜，“窸窸窣窣”的。抬頭一看，是那隻野貓，正蹲在棚頂上，尾巴垂下來，掃得蘆葦沙沙響。
“你這小東西，還真把這兒當自己家了。”趙宇笑了，往回走時，總覺得身後有雙眼睛跟著，暖乎乎的。
第二天一早，趙宇家小子寄的照片到了。
玫瑰拿著信封往棚子跑，信紙被風吹得嘩啦啦響。照片上，故事角的紅布在陽光下發亮，趙宇蹲在旁邊抽菸，張叔舉著菸袋笑，孩子們搶著吃麵的樣子糊了點，卻透著股熱乎氣。
“快貼上！”紅領巾小子找了瓶膠水，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往故事角的木板上粘。
剛粘好，就見村裡的郵遞員騎著腳踏車過來，車筐裡放著個大包裹。
“趙叔，您的包裹，鎮上寄來的。”郵遞員把包裹遞過來，上面印著“紀錄片工作組”的字樣。
趙宇拆開一看，是個嶄新的相框，裡面嵌著張合影：他和張叔站在棚子前，野貓蹲在趙宇肩膀上，背景是金燦燦的江灘夕陽。
“這咋還寄了個這？”趙宇摸著相框，有點不好意思。
張叔湊過來看：“拍得不錯，比當年那張黑白合影清楚。”
玫瑰找了個釘子，把相框往樟木箱上掛。箱子上，布偶、泥餃子、蘆葦葉，再加上這張合影，倒像個小小的紀念館。
晌午，日頭毒得很，趙宇在蘆葦棚下打盹，夢見老李拿著這張合影，對著相框裡的野貓首咂嘴：“這小東西，比當年那隻偷魚的貓俊多了。”
他笑著醒過來，見張叔正往故事角貼新東西——是張叔的孫子畫的畫，畫裡七個小人圍著樟木箱，頭頂上飄著星星，每個星星都長著笑臉。
“這是護寶隊的老夥計們，”張叔指著畫說，“他們在天上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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