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時，趙宇給瓷娃娃換了個新位置，讓它正對著門口，能看見江灘的月亮。
座鐘滴答響，銀鐲子的鈴鐺偶爾被風吹得響一聲，野貓趴在玻璃櫃上，眼睛跟著鐘擺晃。
他想起老太太的眼淚，想起瓷娃娃的紅臉蛋，突然覺得，這些老物件啊，哪是物件，全是人心。
藏著念想，藏著牽掛，藏著一輩輩人沒說出口的話。
風從江裡吹來，帶著潮氣，吹得繡花帕子輕輕晃，像是有人在哼著老調子。
趙宇摸出菸袋鍋點上，菸圈飄進玻璃櫃，繞著瓷娃娃轉了圈，慢慢散開。
他知道，明天醒來，江灘上說不定又能撿著啥寶貝，又能聽見啥故事。
這日子啊，就這麼慢慢過，挺好。
趙宇凌晨就醒了，聽著座鐘“滴答”走，心裡頭跟揣了個小鼓似的。
他摸黑爬起來，往江灘走，露水打溼了褲腳，涼絲絲的。
遠遠看見蘆葦蕩裡有團黑影在動，嚇了他一跳，走近了才看清，是老李頭，正蹲在地上扒沙子。
“你咋這時候來了？”趙宇湊過去，見老李頭手裡攥著塊黑陶片，“又撈著寶貝了？”
“不是撈的，”老李頭喘著氣，往旁邊一指，“那片沙堆塌了，露出來個黑窟窿，我瞅著像口老井。”
趙宇扒開沙子一看，還真是，井口用石頭砌著，長滿了青苔，黑黢黢的深不見底。
“這得叫人來瞅瞅，”他說，“別是啥古墓。”
老李頭擺擺手：“先別聲張，咱先撈撈看，說不定有好東西。”
倆人找了根長竹竿，往井裡探，探到半截，竹竿突然往下一沉，像是勾著啥了。
使勁往上拽，拽出個爛木頭箱子，一拉就散，裡面滾出幾個青瓷碗，跟“團圓”是一個模樣！
“我的娘哎！”趙宇手都抖了，“這是找著老窩了！”
正高興呢，聽見身後有動靜，回頭一看，張叔拄著柺杖來了，身後還跟著玫瑰，手裡拎著個馬燈。
“我就猜你倆準在這兒搗鼓，”張叔照了照井口，“這井怕是有年頭了，得叫李叔叔來。”
玫瑰往碗上灑了點水，擦乾淨一看，碗底寫著“福”字，跟“團圓”的“團”字能對上。
“這是第九個、第十個……”她數著，數到第五個，突然捂住嘴，“剛好湊齊半套了！”
天大亮時，李叔叔帶著考古隊來了，把井口圍起來，開始往下挖。
趙宇他們蹲在旁邊瞅，看著一件件寶貝被吊上來：有缺了口的酒壺，有鏽成疙瘩的鐵劍，還有個銅香爐，上面刻著纏枝蓮。
“這井是當年船家藏東西的，”李叔叔擦著汗，“估計是怕被搶，特意埋在這兒的。”
中午，考古隊收工，把寶貝裝箱，說要拉回縣裡鑑定，臨走時給趙宇留了塊青瓷片，說是謝禮。
“這比啥謝禮都強，”趙宇把瓷片往玻璃櫃裡放，跟“團圓”湊在一塊兒，“這下離齊整又近了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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