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包子的時候，趙璐佳突然指著電視“呀”了一聲——本地新聞正在播“影”組織被端的訊息，畫面裡閃過鋼廠倉庫的鏡頭，王警官正舉著話筒接受採訪，臉漲得通紅，說的全是官話套話。
“王警官還挺上鏡。”玫瑰咬著包子笑，嘴角沾著點醋汁。
趙宇沒心思看新聞，腦子裡全是爺爺的事。他掏出那張合影，照片裡爺爺站在最邊上，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笑得挺靦腆，一點不像能掀翻半個商界的人。
“你說我爺爺當年為啥要退出？”趙宇摩挲著照片邊緣。
“估計是良心發現了。”玫瑰搶過照片瞅了瞅，“你看他旁邊那男的，眼窩子深陷，一看就不是善茬，跟他不是一路人。”
正說著，趙宇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接通后里面傳來個蒼老的聲音：“是小趙吧？我是你爺爺的老朋友，姓李，你爺爺以前總提你。”
趙宇心裡一動：“李爺爺？您在哪？”
“我在城西養老院，你要是有空，過來一趟吧，你爺爺留了東西給你。”老頭說完就掛了，聲音抖得厲害，像很緊張。
三人扒拉完包子就往養老院趕。這地方藏在老胡同深處，牆皮掉得厲害，院子裡曬著些舊被褥，一股子樟腦丸味。李老頭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看見趙宇，渾濁的眼睛亮了亮。
“你跟你爺爺年輕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老頭咳嗽兩聲，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這是你爺爺十年前放我這兒的，說等‘影’倒了再給你。”
布包裡是個鐵皮盒子，開啟一看，裡面有本日記，還有個隨身碟。趙宇翻開日記，爺爺那筆遒勁的字躍然紙上——原來他當年建立“影”，是想收集貪官汙吏的黑料，後來發現被有心人利用，成了斂財的工具，才帶著賬本叛逃，躲在江都開茶館，就是為了離青峰山的秘密遠點。
“他總說對不起你。”李老頭抹了把眼淚，“說讓你生下來就帶著這攤子事，心裡過意不去。”
趙宇的鼻子突然酸了，原來爺爺那些沉默的午後，不是在發呆，是在琢磨怎麼護著他。他拿起隨身碟，抬頭問：“這是啥？”
“你爺爺說，是‘影’最核心的證據，能讓那些藏在後面的大魚都浮出水面。”李老頭嘆口氣，“他怕自己熬不到那天，就託付給我了。”
回到茶館時，王警官正等在門口，手裡拎著個蛋糕：“剛接到通知，上面要給咱們慶功，我說不用，不如在你這兒吃頓踏實的。”
趙璐佳眼睛一亮：“我去買菜！”
玫瑰搶過隨身碟插進電腦：“先看看這大魚到底是誰。”
U盤裡的內容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裡面是“影”這些年賄賂官員的記錄，好些名字在新聞裡經常出現，甚至有兩個是市裡的領導。
“難怪‘影’能蹦躂這麼久。”王警官的臉都黑了，“背後有這些人撐腰。”
趙宇把證據複製了一份：“得想辦法交上去，不能讓他們壓下來。”
“我有辦法。”玫瑰突然笑了，“我認識個記者，專跑深度報道，最不怕這些。”
那天晚上，茶館裡擺了滿滿一桌子菜，王警官喝得臉紅脖子粗，拍著趙宇的肩膀說以後有事儘管找他；玫瑰話不多，卻把趙宇碗裡的香菜全挑走了；趙璐佳忙著給大家添酒，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趙宇看著眼前的熱鬧，突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填滿了。他想起爺爺日記裡最後一句話：“等塵埃落定，就守著茶館，看日出日落。”
現在，他好像做到了。
幾天後，市裡掀起了一場風暴，好幾個大官被紀委帶走，新聞裡說是“掃黑除惡專項行動”的成果。趙宇知道，那是U盤裡的證據起了作用。
玫瑰要走了，說要去青峰山給她哥上柱香。趙宇去送她，在車站買了兩盒點心：“路上吃。”
玫瑰接過點心，突然抱了他一下：“以後有事，吱一聲。”轉身就進了檢票口，沒回頭。
趙璐佳站在趙宇身邊，戳了戳他的胳膊：“臉紅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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