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時，雪下大了，院子裡積了薄薄一層白。灶上的蒸籠“呼哧呼哧”冒熱氣，年糕的甜香混著餃子的肉香，把窗戶玻璃都燻出了霧。趙璐佳搶著擺碗筷，筷子碰得叮噹響，張奶奶坐在炕頭，給每個人的碗裡都舀了勺年糕。
“黏不黏？”張奶奶看著趙宇。
“黏！”趙宇嚼著年糕，甜得舌頭都快化了，“比去年的黏！”
“那是，”玫瑰白了他一眼，“今年的面碾得細，不像去年，你急著去看煙花，碾子都沒推勻。”
王警官端著酒杯站起來，酒液晃出點在桌上：“咱幹一個！敬護寶隊的爺們，敬咱這熱熱鬧鬧的日子！”
“乾杯！”趙宇和玫瑰碰了碰杯，趙璐佳舉著果汁杯湊熱鬧，張奶奶抿了口米酒，笑得滿臉褶子。
窗外的雪還在下，落在老槐樹上簌簌響。趙宇看著屋裡的燈影，看著每個人臉上的紅，突然覺得這餃子這年糕，甚至這漫天的雪，都帶著股勁兒——是護寶隊的爺們沒說完的話，是爺爺們藏在時光裡的暖，全揉進這日子裡了。
“對了，”趙宇突然想起什麼，“明天去給護寶隊的石碑掃掃雪不？再擺塊年糕。”
“擺！”玫瑰往他碗裡夾了個餃子，“再插支紅燭，亮堂。”
王警官啃著餃子，含混不清地說：“我明兒帶把新掃帚來，保證把石碑掃得比趙宇的臉還乾淨。”
雪越下越大，把衚衕口的燈籠都裹上了白邊，光暈透過雪片，在地上投下團毛茸茸的暖。趙宇舔了舔嘴角的年糕渣，突然覺得這冬天一點都不冷——
大年初一的鞭炮聲跟炸鍋似的，從後半夜響到天矇矇亮。趙宇被吵得睡不著，披件棉襖溜到院裡，看見玫瑰正蹲在護寶隊石碑前，往碑座上擺橘子和蘋果，紅燭在雪地裡燃著，火苗被風吹得歪歪扭扭。
“咋起這麼早？”趙宇往手裡哈著氣，腳踩在雪上咯吱響。
“苗寨的規矩，大年初一要給先人敬頭香。”玫瑰把最後一個蘋果擺端正，“我阿婆說，心誠了，一年都順順當當。”
碑前的雪被掃得乾乾淨淨，露出青黑色的石面，“護寶隊十三勇士”幾個字被燭光照著，透著股莊重。趙宇突然覺得該說點啥，張了張嘴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最後就憋出句：“爺們，過年好，多吃點。”
玫瑰被他逗笑了，肩膀顫了顫：“哪有跟先人這麼說話的？”話雖如此，眼裡卻閃著光。
兩人剛進屋，趙璐佳就裹著睡衣跑出來，頭髮睡得亂糟糟：“宇哥！玫瑰姐！王哥帶了糖葫蘆來！”
王警官果然站在門檻上，手裡舉著兩串糖葫蘆，紅得發亮，糖衣上還沾著碎冰：“剛在衚衕口買的，趁熱吃！”他看見趙宇就樂，“你這黑眼圈，跟熊貓似的，昨晚偷摸幹啥了？”
“被你家鞭炮吵的。”趙宇搶過一串糖葫蘆，咬了口，糖渣掉在棉襖上，“今年的炮仗比去年響，耳朵都快震聾了。”
張奶奶端著盤炸丸子出來，油香混著芝麻味：“快嚐嚐奶奶做的丸子，素的，用胡蘿蔔和豆腐做的，解膩。”她往王警官手裡塞了把瓜子，“你媳婦咋沒來？”
“她回孃家了，讓我給你們帶兩斤糖果。”王警官從包裡掏出個鐵皮盒，裡面是水果糖，五顏六色的，“說是給璐佳的壓歲錢。”
趙璐佳眼睛一亮，剛要去拿，被玫瑰拍了下手：“先拜年再說。”小姑娘立馬站首了，對著張奶奶和王警官鞠了一躬：“奶奶新年快樂！王哥新年快樂！”
“哎，好孩子。”張奶奶笑得合不攏嘴，從兜裡掏出個紅包塞給她，“壓歲錢，拿著買筆。”
正熱鬧著，周教授拄著柺杖來了，裹著件厚棉袍，帽子上落著雪：“小趙，給你看樣東西。”他從懷裡掏出個紅綢包，開啟是枚銅製的壓歲錢，上面刻著“平安”二字，“這是我師兄當年給護寶隊孩子做的，說過年戴這個，能保平安。”
趙宇接過來，銅片溫溫的，邊緣磨得光滑：“教授，這太珍貴了……”
“給你才合適。”周教授擺擺手，“護寶隊的東西，就該在護著他們念想的人手裡。”
中午煮了餃子，是玫瑰調的白菜豬肉餡，趙宇包的，這次沒煮破，個個圓滾滾的。王警官吃得最快，嘴裡塞得滿滿的，還不忘說：“今年的餃子比去年強，看來你下功夫練了。”
“那是，”趙宇得意地揚下巴，“玫瑰教我的，捏邊的時候得轉著圈捏，不然容易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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