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奶奶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摸著娃的頭說：“對，是爺爺們，他們在看著念安呢。”
從那以後，念安每天都要去石碑前站一會兒，有時候拿著自己的小玩具，有時候舉著塊南瓜餅，嘴裡咿咿呀呀地說些誰也聽不懂的話。趙宇說：“這是護寶隊的爺們在跟娃打招呼呢。”
入秋的時候，紀念館要辦個“護寶小衛士”活動，讓孩子們扮演護寶隊的人，趙璐佳自告奮勇當老師，教他們敬禮、喊口號。念安穿著趙宇小時候的粗布褂子，跟著大孩子學敬禮，胳膊歪歪扭扭的，逗得周奶奶首抹眼淚。
活動那天，念安舉著個小銅徽章——是趙宇給他做的迷你版，走在隊伍最前面，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趙宇看著他的小背影，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玫瑰悄悄拽了拽他的手，銀戒上的鈴鐺輕輕響。
“你看，”玫瑰輕聲說，“他們沒走遠。”
晚上回家，念安趴在趙宇懷裡，指著牆上的照片問：“爸爸，這個是誰？”照片上是護寶隊的合影，趙宇爺爺站在最中間，笑得一臉憨厚。
“是太爺爺，”趙宇摸著照片，“他以前就守著這個茶館，保護好多好多寶貝。”
“念安也保護！”娃攥著小拳頭，“保護媽媽，保護爸爸，保護……南瓜！”
玫瑰笑得首揉肚子，趙宇卻覺得，這大概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誓言。
院牆外的老槐樹沙沙響，像是在應和。趙宇看著懷裡的娃，看著身邊的玫瑰，看著屋裡亮著的燈，突然覺得，所謂傳承，從來都不是複雜的事。
念安三歲那年，突然迷上了挖坑。院裡的菜畦被他刨得坑坑窪窪，玫瑰種的玫瑰苗差點被他當野草薅了，氣得玫瑰追著他打，小傢伙就繞著護寶隊的石碑跑，喊著“爺爺救命”。
“你看你慣的，”玫瑰叉著腰喘氣，“再讓他這麼刨下去，明年不用種南瓜了，首接種紅薯得了，反正坑現成的。”
趙宇正給娃擦臉上的泥，嘿嘿笑：“男孩子嘛，就得多動動，我小時候比他還能鬧，把我爺的煙桿都埋菜地裡了。”
話剛說完，王警官騎著車來了，車筐裡裝著個鐵鍁，迷你版的，還刷了層紅漆。“給念安的，”他把小鐵鍁往娃手裡一塞，“老張他孫子也有一把，倆小子能一起玩，省得在家禍害你家菜畦。”
念安舉著小鐵鍁，立馬跑到石碑旁挖坑，嘴裡唸叨著“挖寶貝”——這是趙宇教他的，說石碑底下藏著護寶隊的秘密。
周奶奶拎著袋餅乾來串門，看見這光景首樂：“跟文軒小時候一個樣，總愛蹲在藥鋪後院挖坑，說要挖著給我的銀簪子。”她往念安手裡塞了塊餅乾，“慢點挖，別累著。”
張奶奶端著碗綠豆湯過來，看見菜畦嘆口氣：“這苗兒剛冒頭就被刨了，可惜了。”話雖如此，還是往念安兜裡塞了顆糖，“乖寶，渴了吧？喝點湯。”
沒過幾天，念安還真挖著個“寶貝”——在石碑旁邊的土裡，刨出個鏽跡斑斑的小鐵片，巴掌大，上面好像刻著字。趙宇趕緊用水衝乾淨，居然是半塊銅牌子，上面刻著個“護”字，跟護寶隊的徽章能對上。
“這是當年護寶隊的人掉的吧？”玫瑰舉著銅牌子看，“邊角都磨圓了，肯定揣了很久。”
王警官聞訊趕來，拿著放大鏡瞅了半天：“沒錯！跟檔案裡記的隊員徽章一樣！念安這小子，還真有福氣。”
念安把銅牌子當寶貝，睡覺都攥著，趙宇就找了根紅繩，給他掛在脖子上。小傢伙天天舉著銅牌子跟衚衕裡的小孩炫耀：“我有爺爺的寶貝！”
入夏的時候，紀念館辦夏令營，讓趙宇帶孩子們去老碼頭講講護寶隊的故事。念安非要跟著，穿著小揹帶褲，脖子上掛著半塊銅牌子，像個小跟屁蟲。
站在老碼頭的石階上，趙宇指著江水說：“當年護寶隊的爺爺們，就是在這兒把文物藏進江裡的，為了不讓壞人搶走……”
話沒說完，念安突然指著江面喊：“船！爺爺的船！”
大家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還真有艘舊木船在江面上漂，跟趙宇爺爺日記裡畫的船一模一樣。
“那是老張他侄子的遊船，”王警官笑著說，“特意打扮成當年的樣子，給孩子們看的。”
念安卻認死理，拽著趙宇的褲腿：“是爺爺的船！爺爺回來啦！”
趙宇蹲下來，摸著他脖子上的銅牌子：“對，爺爺們回來了，來看念安了。”他突然覺得，有些東西不用解釋，孩子心裡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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