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宇這幾天迷上了翻那本舊畫冊。天不亮就爬起來，戴著老花鏡趴在石桌上瞅，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劃來劃去，嘴裡還唸唸有詞，跟跟畫冊上的老物件嘮嗑似的。
“你說你這罐子，當年是不是也怕黑？”他戳了戳畫冊上的玫瑰罐，“跟老李似的，藏起來時總愛往亮處湊。”
玫瑰端著早飯出來，見他又對著畫冊發呆，忍不住笑：“你跟本破書較啥勁？它能應你咋地？”
話音剛落，院裡的老座鐘“當”地敲了一下，慢了足足十分鐘，像是在幫畫冊搭話。趙宇樂了：“你看，它應了！”
小守把畫冊做成了電子版，在護寶課堂裝了臺觸控式螢幕，孩子們能在上面劃來劃去，還能往裡面貼自己拍的照片。念念成了“小管理員”，每天放學就往課堂跑，教新來的小朋友怎麼操作。
“你點這個加號，就能把你家的老藤椅拍下來貼上去，”念念拿著小教鞭，有模有樣，“我太爺爺說，藤椅會記得奶奶坐過的溫度。”
這天趙宇去護寶課堂，正看見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在哭，手裡攥著張褪色的老照片。“咋了這是？”趙宇蹲下來問。
小姑娘抽噎著說：“我爺的軍功章丟了，照片上有，我想貼進畫冊裡，可……可我不知道章上的星星是啥樣的。”
趙宇摸了摸她的頭，往觸控式螢幕前走：“爺爺給你畫一個。”他用手指在螢幕上畫星星，畫得歪歪扭扭，卻比任何圖案都認真，“你看，這樣的星星，是你爺用汗珠子擦亮的。”
小姑娘看著螢幕上的星星，突然笑了：“像！跟照片上的一樣亮！”
趙宇心裡頭熱乎乎的，突然覺得這電子版畫冊真不賴，不光能貼舊物件，還能補全那些丟了的念想。
回家的路上，他繞道去了張叔家，見老張正對著那杆算盤唉聲嘆氣。“咋了？”趙宇問。
“我那不爭氣的孫子，說這破算盤沒用，要扔了換遊戲機，”張叔氣呼呼的，“這可是我爺的命根子！”
趙宇拿起算盤撥了撥：“彆氣，咱把它貼進畫冊裡，再讓小守給錄段你爺算賬的故事，讓你孫子聽聽，這算盤珠子咋比遊戲幣金貴。”
張叔眼睛一亮：“中！還得讓他看看你撿的玫瑰瓷片，讓他知道啥叫真寶貝！”
夜裡，趙宇翻畫冊翻到後半夜，突然想起啥，摸黑往江灘跑。玫瑰被他吵醒，披著外套追出來：“大半夜的瘋跑啥？”
“我記起來了，當年老李藏過個玫瑰紋的筆筒，就在那片蘆葦蕩裡！”趙宇的聲音混著風聲飄過來，“我得去找找，給畫冊添個新物件！”
玫瑰沒法子，只好回屋拿了個手電筒，跟著往江灘走。
秋夜的江灘涼颼颼的，蘆葦長得比人高，刮在臉上刺撓。趙宇拿著手電筒照來照去，光柱在黑暗裡晃，像在跟老夥計們打招呼。“老李，你倒是給個信啊！筆筒藏哪了？”他喊著，回聲在江面上盪開。
玫瑰跟在後面，手電筒光落在他佝僂的背上，突然覺得這老頭子比年輕時還犟，卻犟得讓人心裡發暖。
找了快一個鐘頭，趙宇的褲腳全溼透了，卻啥也沒找著。他蹲在蘆葦蕩裡喘氣，突然笑了：“這老東西，還跟我藏貓貓呢。”
玫瑰遞過塊毛巾：“找不到拉倒，咱回去吧，夜裡涼。”
“回，”趙宇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找不到才好，說明它還想在江裡待著，等哪個有緣的孩子去撿。”
往回走時，趙宇的腳步有點沉，卻哼著老調子，比來時還歡實。他突然停住腳，從布帶裡掏出那半塊南瓜餅，掰了點扔進江裡：“老李，給你留口宵夜，明兒我再來看你。”
回到家，天快亮了。趙宇把溼褲腳褪下來，玫瑰正給他找乾淨衣裳，突然指著他的鞋底笑：“你看你踩了啥。”
趙宇低頭一看，鞋底沾著塊小瓷片，指甲蓋大，上面有半片玫瑰葉子，跟畫冊裡的紋路一模一樣。
“嘿，這老夥計，還是捨不得我啊，”趙宇把瓷片小心翼翼揭下來，在衣襟上蹭了蹭，“明兒就把它貼進畫冊，告訴孩子們，老物件會自己找回家。”
玫瑰看著他捧著瓷片傻笑的樣，突然覺得這夜沒白熬。她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苗“騰”地竄起來，映得倆人的臉都紅撲撲的，像揣著團永遠不會滅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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