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宇蹲在火塘邊，收拾著散落的鐵絲和芝麻盒。風吹過老槐樹，葉子沙沙響，像是在說這熱鬧還沒夠。他摸出旱菸袋，剛要點火，忽然發現石頭縫裡卡著顆山楂幹，上頭還沾著兩粒芝麻。
他捏起來吹了吹，放進嘴裡慢慢嚼。酸勁兒裹著甜，混著點菸火氣，跟年輕時在碼頭跟弟兄們分著吃的那串糖葫蘆一個味兒。那時候總覺得日子得風風火火才叫活，如今才明白，守著這江灘，看著孩子們鬧，聽著鄰里們嘮，烤點尋常吃食，這日子啊，比蜜還甜。
他把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拍了拍灰。明天得早點來，把火塘拾掇乾淨，再找幾塊平整的石頭當桌子，省得大家蹲在地上吃。對了，還得讓張屠戶把臘魚剁小點，免得孩子們搶不過大人們……
江面上的夕陽紅得像剛烤透的山楂幹，趙宇望著那片光，慢慢往家走。身後的火塘還留著點餘溫，混著滿灘的香味，在風裡飄啊飄，像在跟明天的熱鬧打著招呼。
天還沒亮透，江灘上的露水還沒幹，張屠戶就扛著個麻袋往火塘跑，麻袋裡的臘魚硬邦邦的，魚皮皺得跟老樹皮似的，是他臘月裡醃的，掛房樑上燻了仨月，聞著一股煙火氣。“趙老哥！臘魚我剁成塊了！”他把麻袋往石頭上一摔，魚塊滾出來幾塊，在草上沾了層白霜，“我家那口子說，烤之前得用溫水泡半個時辰，不然鹹得能齁死人！”
趙宇正蹲在火塘邊燒炭，昨兒剩的炭火被他用灰蓋著，扒開一看還紅通通的。“這玩意兒就得鹹點才香，”他捏起塊臘魚掂了掂，魚塊上還帶著點魚鱗，“泡太狠了沒味，泡一刻鐘就行，剛好把浮鹽去掉。”旁邊擺著個竹篩，是小男孩帶來的橘子皮，曬得乾乾脆脆的，掰開來一股清香味，“這皮得烤焦了再碾成粉，撒魚上比料酒還去腥。”
小男孩拎著個瓦罐趕來，罐子裡是泡魚的溫水，還漂著點薑絲。“我娘說加這個，去腥味！”他往泡魚的盆裡倒溫水，手一抖倒多了，水漫出來流了一地，“哎呀，腳底下滑！”
二柱扛著半袋玉米碴子，呼哧呼哧跑過來，袋子口沒紮緊，撒了一路黃澄澄的碴子。“我娘說熬粥得用小火慢煮，”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喘著粗氣，“還得不停攪，不然鍋底會糊，一股子焦臭味！”
小姑娘抱著貓跟在後頭，貓鼻子剛湊到臘魚旁邊，就被那股子鹹腥味嗆得往後縮，喉嚨裡“嗚嗚”的，跟受了委屈似的。“這貓平時見啥吃啥，今兒倒挑上了，”小男孩笑著戳戳貓腦袋，“等會兒烤魚撒上橘子皮，保準它搶著吃。”
趙宇把泡好的臘魚塊撈出來，用布擦乾水，往魚皮上劃了幾道口子。“得讓滋味滲進去，”他舉著魚塊給孩子們看，“等會兒往裡頭塞點橘子皮碎，烤出來更香。”小男孩也學著劃口，拿起塊石頭當刀，“咔嚓”一聲把魚塊掰成了兩半，魚肉白花花的，還帶著點血絲，“哎呀，掰碎了！”
“碎了才好，”趙宇笑著把碎魚塊撿起來，“小塊烤得快，等會兒先給貓嚐嚐。”他往魚塊上刷了點菜籽油，刷得油亮亮的，“這油得刷勻了，不然烤出來有的地方焦有的地方幹。”
往鐵架上擺臘魚時，得皮朝下，肉朝上，不然魚皮烤焦了會粘在架上。“這玩意兒跟煎魚似的，”二柱用樹枝扒拉著魚塊，“皮朝下能定型，肉朝上容易入味。”小男孩想把碎魚塊擺邊上，結果手一滑，魚塊掉進炭裡，燙得他趕緊縮回手，“哎喲！這炭比昨天燙多了！”
趙宇笑著遞給他根長樹枝：“用這個扒拉，傻小子，這炭剛燒紅，能不燙嗎？”他往魚塊上撒了點橘子皮粉，粉是黃澄澄的，混著點焦黑的渣子，“多撒點，這味兒跟臘魚最搭。”火塘裡的炭“噼啪”響著，臘魚塊慢慢滲出油來，滴在炭上“滋啦”冒白煙，混著橘子皮的清香，飄得江灘上的野鴿子都落下來，蹲在遠處歪頭瞅。
張屠戶家的小子拎著個鐵鍋來，鍋沿還沾著點粥漬。“我娘說用這鍋熬粥正好，”他把鍋往石頭上架好，添了半鍋水，“水開了再下碴子，不然會結塊，煮不熟。”
小男孩湊過去幫忙燒火，往灶膛裡添了根柴，火苗“騰”地竄起來，燎到了他的頭髮。“燙！”他捂著頭髮往後躲，逗得二柱首笑，“笨死了，添柴得慢慢塞，跟餵雞似的。”
烤到臘魚皮發焦，魚肉開始收縮，趙宇用樹枝翻了翻魚塊：“差不多了，這時候魚肉最嫩，還帶著點焦香。”他挑了塊最大的，吹了吹遞個小姑娘：“嚐嚐鹹不鹹？”
小姑娘咬了一小口，眼睛亮了：“香！魚肉緊實還不柴，橘子皮的味一點不衝，剛好蓋過腥味！”
小男孩搶了塊帶皮的，魚皮焦脆，一咬“咔嚓”響，鹹香混著果香，好吃得他首咂嘴：“比我娘蒸的臘魚強！這橘子皮粉撒得太妙了，越嚼越有滋味！”
貓蹲在旁邊“喵喵”叫個不停，小姑娘捏了點碎魚肉遞過去，貓叼著跑到蘆葦叢裡，吃得吧唧響，尾巴搖得跟個小旗子似的，嘴角還沾著點魚渣。“這貓現在啥都吃了，”趙宇笑著說，“剛開始還嫌棄腥味，這會兒倒吃得香。”
二柱端著剛熬好的玉米粥過來，粥熬得黏糊糊的，上面還漂著層米油。“我娘說就著魚吃，絕了！”他給每個人盛了一碗，粥碗燙得首換手，“慢點喝，別燙著舌頭！”
張屠戶啃著烤魚喝著粥，吃得滿臉是油，含糊道：“這日子過得，比過年還舒坦！”他往火塘裡添了塊炭，“明兒我帶點豬排骨來，咱烤排骨吃！”
小男孩一聽首拍手：“我家有曬乾的辣椒！烤排骨撒上，保準夠勁！”二柱也跟著喊：“我帶點紅薯，烤紅薯配排骨，甜鹹配著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