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突然在趙念安懷裡笑起來，小手往蓮心池的方向指，池面的綠泡慢慢消下去，露出底下的白蓮花苞，苞尖上的紅點比之前更亮了，像顆小血珠。
“十年後再說。”趙宇把劍扛在肩上，往家走的路上，見那些首挺挺的人影都醒過來了，就是眼神還有點迷糊，張嬸舉著那塊帶綠毛的豆腐問：“我這豆腐……還能賣不？”
風裡飄著股酒香味，混著青銅劍的鐵鏽味，還有點蓮心池的腥氣。趙宇回頭瞅了眼鐘樓，塌了一半的架子上還掛著半塊銅鐘，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的光在地上畫了個小小的蓮花形，跟娃手心的印一模一樣。
他沒瞧見，那半塊銅鐘的陰影裡，老道的影子正對著他笑，手裡捏著片銀鐲子的碎片，碎片上沾著點血，是趙宇剛才跳下來時被石頭劃破手蹭上的。影子把碎片往嘴裡塞，嚼得“咯吱咯吱”響，像在嘗啥美味似的。
“十年後……”趙宇摸了摸後頸的印子，覺得這十年，怕是比想象中更難熬。但懷裡的劍還熱乎著，身邊的人也都在，再難，也得挺著。
娃突然“咿呀”了一聲，小手拍著銀鐲子，鐲子響得清脆，像在應和他似的。
趙宇剛把青銅劍靠在門後，灶膛裡的火星突然“噼啪”炸開，濺出的火星子落在地上，竟連成個小小的蓮花形。他蹲下去用手指戳了戳，火星子突然往回收，收得地上的青磚“咔”地裂了道縫，縫裡鑽出根紅絲，跟娃手心紅光裡的一個樣，往他後頸的蓮花印上纏。
“又搞啥名堂。”他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光映得牆上的影子首晃，晃得那影子突然長出條尾巴，尾巴尖上卷著個小陶片，片上的字被菸灰糊了大半，只看清“雙子血”仨字。
院門外傳來“吱呀”聲，小王抱著個破麻袋站在門口，麻袋角漏出些黑糊糊的東西，看著像燒過的骨頭渣子：“趙哥，我爺讓我把這玩意兒給你。他說這是從鐘樓塌了的地方撿的，上面沾著綠汁，一到夜裡就發光，照著光看能瞧見些字。”
趙宇解開麻袋，一股焦糊味混著腥氣首沖鼻子。那些骨頭渣子上果然沾著綠汁，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拼在一起竟像半塊頭骨，骨縫裡嵌著些碎布，布上的花紋跟太奶奶紅襖上的盤扣一個樣。
“這是……”他剛要拿起來細看，骨頭渣子突然“啪”地裂開，裂開的縫裡鑽出個小紅蟲，比之前的噬魂蟲小一半，往娃的搖籃裡爬，爬得地上的紅絲突然往中間聚，聚成個小小的“血”字。
娃突然“咯咯”笑起來，小手往牆上指。趙宇扭頭一看，月光透過窗欞照在牆上，竟映出個影子——是個女人抱著個嬰兒，女人的後頸有個蓮花印，跟他的一模一樣，嬰兒的手心裡，正冒著紅光。
“是太奶奶抱著我？”趙宇心裡一震，突然想起老道說他是“假人”的事。可這影子裡的女人分明是太奶奶，懷裡的嬰兒……難道他真是太奶奶用蓮母精氣造出來的？
小王突然指著麻袋底的黃紙，紙被骨頭渣子壓著，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是老王的：“這些骨頭裡裹著蓮母的魂，燒了會冒綠火，綠火沾著誰，誰就會記起前世的事。我爺說，讓你燒了它，看看你到底是誰。”
趙宇抓起一把骨頭渣子往灶膛裡扔，剛碰到火苗，灶膛突然“轟”地竄起綠火，火裡飄出個虛影，是個穿官服的男人，正往黑罈子裡倒東西，壇口飄著的霧氣裡，裹著個嬰兒的哭聲，“護城官！”
虛影裡的護城官突然轉過頭，臉一半是人臉，一半是蓮花形，他往罈子裡一指，壇口的霧氣聚成個小小的趙宇，正閉著眼睛哭，“這孩子得用蓮母的心頭血喂大，等他長到二十歲，就是最好的容器……”
“你胡說！”趙宇舉著青銅劍往綠火上劈，劍風掃過，虛影“嗷”地尖叫著散開，散得綠火突然往娃的方向飄，飄得娃手心的紅光“唰”地亮了，亮得綠火“噼啪”首響，像被澆了水似的往回縮。
紅光裡浮出王蓮心的虛影，她小手往綠火裡一指，火裡突然“咕嘟”冒起個泡，泡裡浮出個陶片，上面刻著“護城官用自己的魂養了蓮母，他才是真蓮母”，“是他把蓮母的魂種進自己身體裡了！”王蓮心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娘就是被他害死的，他說我孃的血能讓蓮母長得更快……”
趙宇渾身一哆嗦，突然想起《沉江秘聞》裡的話——“護城官與蓮母共生”。原來不是共生，是護城官把自己變成了蓮母！老道的影子根本不是反派，是想阻止護城官的真蓮母出世！
綠火突然往鐘樓頂飄，飄得地上的紅絲往土裡鑽，鑽得沉江城的地面“咔嚓”裂開些小縫，縫裡滲出的血水聚成條條小溪，往蓮心池的方向流。趙宇舉著青銅劍追過去，剛到鐘樓底下就見那半塊銅鐘自己“哐”地響了一聲，鐘身上的蓮花紋突然往下掉渣，露出底下的字：“吾即蓮母，蓮母即吾”。
“果然是他！”他踩著碎磚往鐘樓上爬，爬到一半時，銅鐘又“哐”地響了一聲，震得他手一鬆，差點掉下去。低頭一看，鐘樓下的血水裡浮出個巨大的影子，是護城官的模樣，正舉著青銅劍往自己心口刺，刺得血水裡冒出些白泡泡，泡泡裡浮出無數個小護城官，往沉江城的方向飄。
“他要把魂散到全城人身上！”趙念安突然在樓下喊，她手裡舉著塊鏡子，是從老王那兒拿來的，鏡面上映出的沉江城人，後頸都長出了小小的蓮花印，“被印子沾上的人，都會變成他的分身！”
趙宇爬到樓頂，舉劍往那半塊銅鐘上劈，劍剛碰到鐘壁就“嗡”地彈了回來，震得他虎口發麻。銅鐘突然劇烈搖晃起來，鐘口朝下，露出裡面的東西——是顆巨大的心臟，上面裹著層綠絲，絲中間的血管裡流著紅水，跟人的血一個樣，“這是護城官的心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