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屠戶往嘴裡塞了塊烤魚,含糊不清地說:“早知道當初跟我媽賣菜了,天天守著菜攤子多滋潤,非跟你上天入地的,下次該不會要鑽火山吧?”
車往西北開時,副駕座上的雪狐突然對著窗外叫了兩聲,趙宇順著它的目光看去,遠處的海平面上,一朵巨大的浪花正捲成蓮花形,像太奶奶的笑臉在送他們。
趙宇的車剛軋過騰格裡沙漠的第一道沙丘,後頸那蓮花印記就跟被沙礫磨過似的,又癢又糙,混著烤焦的駱駝刺味兒往肺裡鑽,比三亞的魚腥味烈十倍。車窗外的沙紋被風吹得流走,在地上畫出朵歪歪扭扭的金蓮花——跟琉璃瓶裡的地圖分毫不差。
“先找我那守水站的遠房二大爺?”張屠戶往嘴裡塞著沙棗,核兒吐了一地,“他在這沙窩子裡待了三十年,說前陣子修井,從井底下刨出個銅製的駱駝鈴,鈴舌上鑲著朵蓮花,紋路跟你那海魂的藍光對得上,鈴柄上還鏨著個‘沙’字,是用鑿井的鋼釺刻的。”
趙宇沒接話,眼睛首勾勾盯著路邊的雜貨棚。攤主是個裹著頭巾的老漢,正用布擦個陶製的水囊,囊口的包漿裡嵌著些沙粒,摳下來捻捻,糙得像沙漠深處的老城牆土。他剛蹲下去,後頸的印記突然紮了下,疼得他看見水囊底部有個刻痕,拼起來是個“城”字。
“這破囊咋賣?”趙宇用指節敲了敲陶壁,回聲幹得像裂了縫的地皮,“別蒙我,這是古商道上的玩意兒,看包漿至少傳了五輩人。”
老漢往水囊裡倒了點渾濁的水,喝得咕咚響:“懂行啊?五百,少一分讓沙暴卷你走。”他往沙漠腹地指了指,“前陣子在‘黑城子’的斷牆裡撿的,那地方颳大風時總聽見有人喊救命,去年還挖出個玉蓮花,跟你這囊上的紋路一個樣,花瓣裡還塞著段駝毛呢。”
趙宇付了錢,找個背風的沙丘,把陶水囊往海魂旁邊一湊,兩件東西“咔噠”吸在一起,水囊上的沙粒突然亮起金光,在沙地上投出張圖——沙漠古城的入口,藏在三座呈品字形的胡楊木之間,地下三丈深的地方。
“二大爺說那黑城子邪乎得很!”張屠戶往頭上套著防曬帽,“他夜裡巡井,總看見城牆上有影子在晃,騎著摩托車過去看,就見斷牆自己在挪,第二天去瞅,沙地上準會多些指甲蓋大的金蓮花,太陽一曬就變成粉末。”
兩人往沙漠深處開,剛過廢棄的商道驛站就見二大爺拄著鐵鍬往這邊跑,手裡舉著個銅駱駝鈴,鈴舌上的蓮花紋果然跟陶水囊能對上,“你們可算來了!剛才有個穿皮襖的,懷裡揣著個跟你這囊一樣的東西,在胡楊林裡轉了三圈,留了個羊皮包,說給趙先生的。”
羊皮包裡是半張《黑城子地下結構圖》,上面用炭筆描了個黑圈,旁邊寫著行字:“沙魂藏於地宮,需以十二魂(加海魂)為引,風起沙落時三敲胡楊,方得見——提醒你,附近的五個嚮導,有三個是護城官的人,看誰都別接他遞的指南針。”
“這孫子又換行頭了?”張屠戶把圖紙往褲腰裡一塞,“還穿皮襖,他當是能混進駱駝隊?”
趙宇突然盯著遠處的嚮導,其中一個戴羊皮帽的總往胡楊林瞟,手裡的指南針指標亂晃,根本不指北——正經嚮導哪會帶個壞羅盤。正琢磨著,後頸的印記突然燙得像貼了塊烙鐵,青銅劍在包裡“嗡”地炸響,震得他手發麻——這是危險貼臉的訊號。
“二大爺,你說這駱駝鈴是從哪口井刨的?”趙宇往胡楊林退了半步,“我記得黑城子的井是甜水,你這鈴上的水鹼咋是苦的?”
二大爺臉色一僵,突然從懷裡掏出把砍刀:“哪那麼多廢話!你們擅闖保護區,跟我去治沙站!”
“你不是二大爺!”趙宇拽著張屠戶往胡楊林跑,“真二大爺右腿有塊月牙形的疤,你這腿光溜溜的!”
身後傳來砍刀劈砍的風聲,假二大爺的聲音變了調:“跑啥?這沙地上早被我埋了流沙坑,你們今兒就得陷進去喂沙蟲!”
趙宇突然衝到品字形胡楊中間,指著最粗的那棵樹喊:“張屠戶,砍!”
張屠戶抄起車上的工兵鏟就往樹幹上猛砸,“哐當”一聲,樹身裂開道縫,露出個嵌在裡面的鐵環,環上纏著些乾枯的藤蔓,聞著有股陳年木頭的腐味。趙宇掏出陶水囊往鐵環上一扣,地面突然“咔”地陷下去,露出個黑幽幽的洞口,湧出來的空氣帶著股土腥氣。
“在這兒!”趙宇剛要往下跳,假二大爺舉著砍刀追了過來,“想拿沙魂?先嚐嘗我這刀的厲害!”
張屠戶突然抓起把沙子揚過去,正迷了他的眼。那人疼得嗷嗷叫,羊皮帽掉了,露出後頸的黑蓮花印——跟護城官的爪牙一個模子。
“又是護城官的狗!”趙宇拽著張屠戶鑽進洞口,裡面是條陡峭的土道,道壁上挖著些腳窩,窩沿上的刻痕全是蓮花紋。
往下爬了沒幾步,土道突然開闊起來,露出個巨大的地下宮殿,中央擺著個石制的祭臺,檯面上的凹槽正好能嵌進十二魂。趙宇把寶物一一按進去,祭臺“嗡”地亮起來,檯面緩緩裂開,露出個玉盒,盒裡鋪著絲綢,放著塊拳頭大的金沙石,石裡裹著團黃光,光裡的紋路跟所有蓮花紋都能對上,摸著手感糙得像沙漠裡的老石頭。
“這就是沙魂?”張屠戶剛要伸手,突然聽見洞口傳來腳步聲。
穿皮襖的人站在土道口,手裡把玩著塊金沙石,皮帽簷壓得很低,只能看見他下巴上的刀疤:“恭喜你湊齊十二魂,可惜這是塊染了色的石頭。”他往玉盒裡扔了塊沙子,那金沙石“啪”地碎了,露出裡面的普通砂岩,“真沙魂在我這兒,想要?用你手裡的十二魂來換,還有西十分鐘——這地宮的頂子會被沙埋,到時候誰也別想爬出去。”
趙宇盯著他手裡的金沙石,突然發現石裡的黃光在繞著個沙旋轉——那沙旋的形狀,跟黑蓮殘魂被滅時的黑煙一個樣。“你是護城官埋在沙漠的最後一顆棋,”趙宇突然舉劍指著他,“黑蓮的魂根本沒散,你是他用邪術造的替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