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往燈臺裡倒了點煤油,劃根火柴點著,火苗忽明忽暗:“懂行啊?六百,少一分讓風沙把你車掀了。”他往戈壁深處指了指,“前陣子在‘千佛洞’的廢窟裡撿的,那地方刮黑風時總聽見有鈴鐺響,去年還挖出個瑪瑙蓮花,跟你這燈上的紋路一個樣,花瓣裡裹著截麻繩呢。”
趙宇付了錢,找個背風的土坡,把銅燈臺往冰魂旁邊一湊,兩件東西“咔噠”吸在一起,燈臺的綠鏽突然泛起金光,在地上投出張圖——古城的入口藏在三座相連的佛塔廢墟中間,地下五丈深的沙層裡。
“三叔公說那千佛洞邪乎得很!”張屠戶往頭上套著防塵面罩,“他夜裡巡礦,總看見廢墟上有藍火飄,騎摩托過去看,就見佛塔磚縫裡往外滲黑水,第二天去瞅,沙地上準會多些玉米粒大的土蓮花,風一吹就變成灰。”
兩人往戈壁深處開,剛過廢棄的礦道入口就見三叔公扛著鐵鍬往這邊跑,手裡舉著個鐵羅盤針,針座上的蓮花紋果然跟銅燈臺能對上,“你們可算來了!剛才有個穿工裝的,揹著個跟你這燈一樣的東西,在佛塔周圍轉了三圈,留了個鐵皮盒,說給趙先生的。”
鐵皮盒裡是半張《樓蘭古城地下通道圖》,上面用紅漆標了個三角,旁邊寫著行歪歪扭扭的字:“戈魂藏於佛龕,需以十西魂(加冰魂)為引,月上中天時三敲塔基,方得見——提醒你,附近的七個探礦的,有五個是護城官的人,誰遞你礦泉水都別接,瓶底有黑蓮花印。”
“這孫子又換套路了?”張屠戶把圖紙往工裝褲兜裡一塞,“穿工裝?他當是能混進地質隊?”
趙宇突然盯著遠處的探礦隊,其中一個戴安全帽的總往佛塔這邊瞟,手裡的洛陽鏟往地上戳的節奏不對——正經探礦的哪會隔三步就戳一下?正琢磨著,後頸的印記突然燙得像貼了塊燒紅的鐵片,青銅劍在包裡“嗡”地炸響,震得他手心發麻——這是危險己經堵門的訊號。
“三叔公,你說這羅盤針是從哪片岩縫崩出來的?”趙宇往佛塔廢墟退了半步,“我記得千佛洞的岩層是紅褐色,你這針上的石渣咋是白的?”
三叔公臉色一僵,突然從背後摸出把羊角錘:“哪那麼多廢話!你們私闖禁採區,跟我去礦務局!”
“你不是三叔公!”趙宇拽著張屠戶往佛塔跑,“真三叔公左手有個月牙形的燙傷疤,你這手光溜溜的!”
身後傳來羊角錘砸石頭的“哐當”聲,假三叔公的聲音變了調:“跑啥?這沙地下早被我埋了炸藥,你們今兒就得炸成碎渣!”
趙宇突然衝到中間那座佛塔廢墟,指著塊刻著蓮花紋的斷碑喊:“張屠戶,砸!”
張屠戶抱起塊腦袋大的石頭就往斷碑上猛砸,“咔嚓”一聲,斷碑裂開道縫,露出個嵌在裡面的銅環,環上纏著些乾枯的經幡,聞著有股陳年老香的味道。趙宇掏出銅燈臺往銅環上一扣,地面突然“轟隆”陷下去半尺,露出個黑幽幽的洞口,湧出來的空氣帶著股黴味和鐵鏽味。
“在這兒!”趙宇剛要往下跳,假三叔公舉著羊角錘追了過來,“想拿戈魂?先嚐嘗我這錘子的厲害!”
張屠戶突然抓起把沙土揚過去,正迷了他的眼。那人疼得嗷嗷叫,安全帽掉了,露出後頸的黑蓮花印——跟護城官的爪牙一個模子,就是印子比之前的深,像用烙鐵燙的。
“又是護城官的狗!”趙宇拽著張屠戶鑽進洞口,裡面是條狹窄的土道,道壁上鑿著些佛龕,龕裡的泥塑早被風蝕成了土疙瘩,唯獨每個龕底都刻著朵蓮花,花瓣裡還嵌著碎金片。
往裡爬了沒幾步,土道突然開闊起來,露出個圓形的地宮,中央擺著個石制的蓮花座,座上的凹槽正好能嵌進十西魂。趙宇把寶物一一按進去,蓮花座“嗡”地亮起來,底座緩緩裂開,露出個玉匣,匣裡鋪著絲綢,放著塊巴掌大的墨玉,玉里裹著團黑霧,霧裡的紋路跟所有蓮花紋都能對上,摸著手感涼絲絲的,不像普通玉石那麼冰。
“這就是戈魂?”張屠戶剛要伸手,突然聽見洞口傳來鼓掌聲。
穿工裝的人站在土道口,手裡把玩著塊墨玉,臉上戴著個防塵口罩,只露出雙精光西射的眼睛:“恭喜你找到戈魂,可惜這是塊染色的岫玉。”他往玉匣裡扔了塊石頭,那墨玉“啪”地碎了,露出裡面的白碴,“真戈魂在我這兒,想要?用你手裡的十西魂來換,還有一個小時——這地宮的頂子會被流沙埋了,到時候誰也別想爬出去。”
趙宇盯著他手裡的墨玉,突然發現玉里的黑霧在繞著個光點轉——那光點的形狀,跟黑蓮殘魂被滅時最後閃的那一下一模一樣。“你是護城官的‘智囊’吧?”趙宇突然舉著青銅劍指過去,“之前的眼鏡男、戴斗笠的,全是你派的炮灰,真正藏在後面的是你!”
穿工裝的人突然扯掉口罩,露出張沒什麼特點的臉,唯獨嘴角有個極淡的蓮花形痣:“總算猜對了。”他用指甲颳了刮墨玉,“他們都叫我‘蓮師’,護城官的規矩、黑蓮的殘魂,全是我在背後搗鼓的。你太奶奶當年漏殺的,其實是我爺爺——黑蓮的親弟弟。”
後頸的印記突然燒得他渾身發顫,趙宇摸出青銅劍,劍身上的蓮花紋突然活過來,纏向那人手裡的墨玉。玉里的黑霧“滋啦”一聲被劍光劈散,穿工裝的人慘叫著後退,臉上的皮膚開始剝落,露出底下層疊的疤痕,像被蓮花紋烙過:“不可能!我算準了你會用劍劈!”
趙宇突然想起太奶奶日記裡夾著的張字條,是用硃砂寫的:“十西魂聚,蓮心破,以智破詐可滅計。”他突然把青銅劍往地上一插,劍身上的光反而更盛,“你以為我會硬拼?這地宮的承重柱早被你炸鬆了,你手裡的墨玉其實是引信,一遇強光就會炸——你自己才是炸藥的開關!”
穿工裝的人臉色瞬間慘白,手裡的墨玉突然發燙,冒出黑煙:“你怎麼知道……”
“你留的鐵皮盒,邊角有個三角形的壓痕,跟礦用炸藥的包裝盒一模一樣。”趙宇拽著張屠戶往洞口退,“而且你剛才鼓掌時,左手無名指第二關節有個老繭,是常年按引爆器磨出來的——護城官的‘蓮師’,其實是個玩炸藥的行家。”
“我不甘心——”穿工裝的人還沒喊完,墨玉突然“轟隆”炸了,地宮頂子瞬間塌下來,煙塵裡只飄出個黑蓮花徽章,被趙宇一腳踩碎在洞口。
這時洞口傳來手電筒的光,真三叔公帶著地質隊的人衝了進來:“抓住那假的!他是盜掘古墓的慣犯,還私藏炸藥!”
假三叔公被按在地上時,突然往沙裡塞了個東西,趙宇扒開沙子一看,是塊玉牌,上面刻著座水下古城的圖案,城牆上的蓮花紋缺了個角,正好能嵌進戈魂的墨玉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