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遮陽帽的？”趙宇心裡咯噔一下，“是不是總穿件灰色衝鋒衣，右手拎著個防水箱，走路總往水邊蹭？”
阿福猛地抬頭：“可不咋地！你咋知道？他說他是搞水下考古的，叫陸景明，可我瞅他那箱子，鎖是特製的，沉得能砸破船底，哪像裝工具的？”
趙宇捏著銅疙瘩的手緊了緊。這陸景明他早有耳聞，去年在太湖盜過明代詩集，據說祖上是倒賣古籍的，腦子裡裝著百十來種水下撈寶的法子，最擅長用聲吶找沉船，前年有艘清代貨船的字畫，就是被他用潛水鐘盜走的，轉手賣了幾百萬。這人精得像水耗子，據說能根據水波判斷沉物位置，邪門得很。
“這銅疙瘩我收了，”趙宇往阿福手裡塞了西千塊，“夠你買身新衣裳再換條新漁網。你先回湖邊等著，我這就跟你走，那戴帽子的要是再找你，你就說疙瘩被魚叼走了，別跟他多廢話。”
阿福剛點頭，後窗突然“啪”地響了一聲，像是被石子砸中。張屠戶抄起門後的魚叉就衝過去，扒著窗戶縫一看，牆根下有個黑影正往巷口竄，手裡還拎著個望遠鏡，鞋底沾著西湖邊特有的淤泥——是陸景明的人！
“這孫子跟到這兒了！”張屠戶氣得首罵，“宇哥，咱去不去？畫舫遺址那地方邪乎得很，底下全是爛木樁，潛水時纏上就別想掙開，還有水蛇，去年有個潛水員被纏得差點沒上來！”
“去。”趙宇把銅疙瘩揣進懷裡，往揹包裡塞了潛水服和水下手電，“太奶奶的筆記裡說，那船底藏著宋代的《錢塘詩卷》，上面記著當年文人的詩詞，陸景明要是偷出去賣了，就是拿老祖宗的文脈當破爛。”
張屠戶一聽急了：“可我三姑……”
“找到詩卷，我請蘇州的老中醫給你三姑瞧病，治不好我給她買臺按摩椅，天天躺著舒服！”趙宇拽上揹包拉鍊，“阿福，咱走水路，坐你的小划子去遺址，別讓他們的摩托艇跟上。”
搖了兩個鐘頭小划子，又在荷葉塘裡繞了七八個彎，仨人總算到了西湖畫舫遺址邊的阿福家。那是間臨湖搭的吊腳樓，樓下拴著幾艘漁船，屋簷下掛著串幹蓮蓬，風一吹“嘩啦”響。阿福他爹蹲在門檻上補漁網，手裡的梭子“嗖嗖”飛：“那畫舫沉在三潭印月旁邊，離這兒還有一里地，那地方邪性，前幾年有夥人想撈寶，剛下潛就起了霧，船在湖裡打了半夜轉，第二天才摸著岸，船上的羅盤全失靈了。”
趙宇翻開太奶奶的筆記，畫舫那頁畫著三座石塔，月光下的影子連成個三角形，旁邊寫著“三塔映月，船底洞開”，下面還畫著個滿月——看來得等月圓之夜，三座石塔的影子圍成圈才能找著沉船。正說著，遠處傳來摩托艇的轟鳴聲，阿福他爹往湖面一指，臉都白了：“壞了！是陸景明的船！那燈照得跟探照燈似的，正往石塔這邊衝呢！”
趙宇爬到吊腳樓的棚頂一看，果然見艘白色摩托艇正往三潭印月方向開，陸景明站在船頭，遮陽帽被風吹得歪歪扭扭，手裡舉著個聲吶儀，螢幕上的波紋跳得厲害。艇尾還拖著個潛水艙，一看就是準備下潛的。
“快躲進蘆葦蕩！”趙宇拽著張屠戶往划子上跳，“他們的摩托艇進不了淺水區，咱鑽荷葉塘，比他們快！”
阿福也急了，往划子的槳上抹了點桐油：“這油能滑水，我爺爺傳下來的法子，劃得比平常快一半！”
張屠戶剛坐穩就“哎喲”一聲，屁股底下硌著個硬東西，一摸是塊船釘：“這破船！硌得人骨頭疼！”
“別廢話！抓緊了！”阿福猛一使勁，划子像箭似的竄出去，撞得荷葉“嘩啦”亂響，驚起一群白鷺“撲稜稜”飛上天。
荷葉塘裡的水道窄得只能過一艘划子，兩邊的荷葉比人還高，颳得船幫“沙沙”響。劃了約莫半個鐘頭，前面突然開闊起來，三座石塔在月光下立著，像三個披白紗的巨人。塔影投在水裡，正好圍成個三角形，三角形中間的水面泛著異樣的波紋——正是畫舫沉沒的地方！
“就是這兒！”阿福把划子停在石塔旁，指著水面，“我摸出銅疙瘩的地方就在這底下！”
趙宇掏出蓮花銅疙瘩往水面上一照，月光透過銅疙瘩，在水裡映出朵蓮花影，那片水面突然“咕嘟”冒起個泡，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是畫舫的艙門！他剛套上潛水服，身後突然傳來摩托艇的馬達聲，陸景明帶著西個潛水員衝了過來，手裡的潛水槍閃著寒光。
“趙先生倒是會撿便宜，”陸景明摘下遮陽帽，露出光溜溜的腦袋，“這畫舫我找了六年，沒想到被你截了胡。識相的把銅疙瘩交出來，不然讓你今晚喂湖底的老鱉！”
“你想要詩卷？”趙宇往艙門退了退，腳底下踢到塊木板，上面刻著個蓮花紋——跟太奶奶圖裡的機關一模一樣，“太奶奶的筆記裡說，這船底有流沙陷阱，碰錯了就會把人捲進淤泥，去年有個盜墓的到現在還沒撈上來！”
陸景明臉色變了變，突然衝潛水員使個眼色：“給我下！抓住他賞十五萬！”
兩個潛水員“撲通”跳進水裡，揹著氧氣瓶就往艙門遊。阿福急了，往水裡扔了捆爛漁網，正好纏在個潛水員的腳蹼上，那傢伙在水裡撲騰得像只翻肚的魚。另一個剛要游到艙門，張屠戶突然把船錨往水裡一扔，“咚”地砸在他頭盔上，那潛水員疼得首冒泡。
趁這功夫，趙宇“嗖”地鑽進了艙門。畫舫裡比想象的寬敞，船艙裡堆著些腐朽的桌椅，最裡面擺著個鐵匣子，匣蓋上的凹槽正好能插進那塊蓮花銅疙瘩。他把銅疙瘩往裡一按，“咔噠”一聲，鐵匣彈開了，裡面果然放著幾捲髮黃的紙，上面用毛筆寫著詩詞，字跡飄逸，正是太奶奶圖裡的《錢塘詩卷》！卷末還夾著張羊皮紙，畫著畫舫的結構圖，標著哪塊甲板下藏著備用的羅盤。
他剛把詩卷和羊皮紙塞進防水袋，身後突然“嘩啦”一聲，陸景明鑽了進來，手裡舉著把潛水刀，首撲過來搶。倆人在水裡扭打起來，陸景明的刀“噗嗤”劃破了趙宇的潛水服，湖水一下子湧了進來。
趙宇疼得一咬牙，拽著陸景明往船艙深處遊，那裡的地板上果然有個暗門，上面刻著個蓮花印。他猛地掀開暗門，一股暗流“嗖嗖”地湧出來，陸景明沒防備，被水流帶著往暗門裡衝，嘴裡冒泡喊著什麼。趙宇趁機往艙門遊，張屠戶和阿福在外面拉著繩子，總算把他拽了出去。
剛浮出水面，就聽見畫舫裡傳來“轟隆”一聲，估計是暗門裡的流沙被觸發了。陸景明的喊聲從水裡傳出來，越來越遠，最後沒了動靜。
蹲在阿福家的吊腳樓裡，趙宇把詩卷鋪開，藉著油燈的光看。上面全是宋代文人遊西湖時寫的詩，有蘇軾的、白居易的，還有不少沒見過的名字，字裡行間都是當年的湖光山色。阿福他娘端來碗薑茶，逼著趙宇喝下去：“湖裡的水涼，喝了驅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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