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的手藝,藏得深著呢。”趙宇喝了口糖水,“你三姑的事放心,我託人聯絡了南京的老中醫,這週日就帶她去瞧。”
張屠戶一聽樂了:“真的?那我三姑要是好了,我讓她給你做梅乾菜扣肉,她做的扣肉,油光鋥亮的,能下三碗米飯!”
回杭州的路上,汽車過富春江時,張屠戶突然指著江對岸喊:“宇哥你看!那是不是古戰場的箭鏃?”
遠處的河灘上,露著個鏽跡斑斑的金屬疙瘩,形狀像支斷箭,跟太奶奶筆記裡畫的“明代古戰場”一模一樣。趙宇摸出筆記,最後一頁除了清代龍窯,還畫著片戰場,旁邊寫著“箭落之處,兵符所藏”,下面畫著個銅製兵符,上面刻著“帥”字。
他知道,這尋寶的路還長著呢。但他不怕,因為每一步都走得踏實——這些寶貝不是用來換錢的,是老祖宗藏在時光裡的智慧,得有人守著,不能讓它們被糟踐了。
至於明代古戰場的兵符……等過了春雨,河灘露出來了,去看看也挺好。
趙宇把最後一枚明代箭鏃擦得發亮,剛塞進玻璃展櫃,張屠戶就舉著太奶奶的筆記湊過來,手指頭在“明代古戰場”那頁戳來戳去。圖上畫著片荒灘,沙地裡插著半截斷箭,箭桿上纏著塊銅片,旁邊歪歪扭扭寫著“箭引銅符,兵甲現蹤”,最底下畫著個戴頭盔的兵卒,手裡捧著個巴掌大的銅疙瘩,上面“帥”字刻得剛勁有力。
“宇哥你看這兵符,”張屠戶哈喇子差點滴在紙上,“我二舅姥爺當年在關外挖參,說見過老輩人傳下來的兵符,黃銅的,倆半片一對能吸住,夜裡揣懷裡跟揣個小火爐似的。你說這古戰場的兵符真有這麼神?我三姑要是能摸一把,老寒腿說不定當場就不疼了!”
趙宇剛要笑他沒見識,雲鶴堂的木門“哐當”一聲被撞開,一個裹著軍大衣的漢子踉蹌著進來,褲腳沾著河灘的泥,懷裡死死抱著個布包,一進門就癱在地上,嗓子齁得像拉風箱:“趙先生……救命……我是富春江灘的……叫石頭……這包裡的東西……能把人魂嚇飛……”
漢子哆嗦著解開三層布,裡面滾出個鏽跡斑斑的銅疙瘩,巴掌大小,半邊刻著個“帥”字,邊緣還沾著點沙礫——正好能跟太奶奶圖裡的兵符對上茬!趙宇後頸的蓮花印突然跟被滾油燙了似的,捏著銅疙瘩往太陽底下轉了轉,鏽縫裡藏著行小字:“雙符合一,營門自開”。
“這是我今晨趕海時踢著的,”石頭從懷裡摸出個凍硬的菜糰子,牙口倒是利落,“旁邊沙窩裡還埋著半截槍頭,槍纓子爛成灰了,看著像剛露出來的。昨天有個戴皮手套的先生找到我,說給我五萬塊買這銅疙瘩,還讓我帶他去灘塗,那先生說話客客氣氣的,可眼睛總往我布包上剜,我瞅著不對勁,揣著疙瘩就跑了。”
“戴皮手套的?”趙宇心裡咯噔一下,“是不是總穿件藏青色風衣,左手拎著個鋁製箱子,走路腳跟不著地?”
石頭猛地抬頭:“可不咋地!你咋知道?他說他是研究古代軍事的,叫凌志遠,可我瞅他那箱子,鎖是密碼的,沉得能砸死牛,哪像裝書本的?”
趙宇捏著銅疙瘩的手緊了緊。這凌志遠他早有耳聞,去年在嘉峪關盜過明代軍符,據說祖上是倒賣兵甲的,腦子裡裝著百十來種探遺址的法子,最擅長用金屬探測儀找深埋的鐵器,前年有座明代衛所遺址,就是被他用定向爆破炸開的,裡面的兵器被偷賣了上百萬。這人精得像沙漠狐,據說能根據沙丘走向判斷營房位置,邪門得很。
“這銅疙瘩我收了,”趙宇往石頭手裡塞了西千塊,“夠你買身新衣裳再換條新漁網。你先回灘塗等著,我這就跟你走,那戴皮手套的要是再找你,你就說疙瘩被潮水捲走了,別跟他多廢話。”
石頭剛點頭,後窗突然“啪”地響了一聲,像是被泥塊砸中。張屠戶抄起門後的鐵鍁就衝過去,扒著窗戶一看,牆根下有個黑影正往巷口竄,手裡還拎著個望遠鏡,鞋底沾著富春江灘特有的鹽鹼土——是凌志遠的人!
“這孫子跟到這兒了!”張屠戶氣得首罵,“宇哥,咱去不去?那灘塗邪乎得很,底下全是流沙,踩錯一步就往下陷,還有海蛇,去年有個趕海的被咬了,腿腫得像水桶!”
“去。”趙宇把銅疙瘩揣進懷裡,往揹包裡塞了工兵鏟和繩索,“太奶奶的筆記裡說,那兵符一對能開啟明代軍火庫,裡面藏著當年的守城圖,凌志遠要是偷出去賣了,就是拿老祖宗的軍防當破爛。”
張屠戶一聽急了:“可我三姑……”
“找到守城圖,我請天津的老中醫給你三姑瞧病,治不好我給她買臺地暖,冬天光著腳都不冷!”趙宇拽上揹包拉鍊,“石頭,咱走蘆葦蕩的小道,坐你的漁船去,別讓他們的越野車跟上。”
搖了倆鐘頭漁船,又在灘塗的淺水裡蹚了五六里地,仨人總算到了石頭家的漁棚。那是間用蘆葦搭的棚子,裡面堆著些漁網,牆角支著口小鐵鍋,鍋裡還剩著半鍋魚湯,腥氣首鑽鼻子。石頭他爹蹲在棚門口抽菸,菸袋鍋子“吧嗒”響:“那古戰場在三道沙梁後頭,離這兒還有三里地,那地方邪性,前幾年有夥人想挖寶貝,剛動土就起了海霧,轉了兩天沒出來,最後還是我帶他們走的,腳脖子都陷進流沙裡半截。”
趙宇翻開太奶奶的筆記,古戰場那頁畫著三塊巨石,漲潮時只露個頂,旁邊寫著“三石連珠,符顯真形”,下面還畫著個滿月——看來得等月圓之夜,三塊石頭的影子連成線才能找著另一半兵符。正說著,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石頭他爹往堤岸一指,臉都白了:“壞了!是凌志遠的車!那車燈照得跟探照燈似的,正往這邊衝呢!”
趙宇爬到棚頂的蘆葦垛上一看,果然見輛黑色越野車正往灘塗邊開,凌志遠站在車旁,皮手套在夕陽下閃著光,手裡舉著個金屬探測儀,正對著灘塗掃來掃去。車斗裡還裝著鐵鍬和木板,一看就是準備陷車時墊輪子的。
“快躲進蘆葦蕩!”趙宇拽著張屠戶往灘塗深處鑽,“他們的車進不來軟沙地,咱蹚水走,比他們快!”
石頭也急了,往每人腳上套了雙膠鞋:“這鞋底有鐵釘,能抓地,我爺爺傳下來的趕海鞋,陷進流沙能拔出來!”
張屠戶剛邁出兩步就“哎喲”一聲,腳脖子陷進沙裡半尺:“這破地!比沼澤還邪乎!”
“別掙扎!越動陷得越深!”石頭蹲下來往他腳邊塞木板,“墊著走!跟我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