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綠光像一層薄紗，輕輕裹著嬰兒的身體。
培養艙的玻璃徹底融化成一灘透明的液體，順著碎片縫隙滲進地裡。嬰兒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原地，小手小腳偶爾蹬動一下，黑色的眼睛眨呀眨，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佈滿傷痕的世界。
“姐姐……抱……”
嬰兒的意識再次傳來，帶著純粹的依賴。
蘇晴的指尖微微顫抖。
她體內的趙宇意識亂成一團麻。
這感覺太詭異了。
像是在跟另一個自己對話，卻又隔著一層無法穿透的薄膜。那個嬰兒的意識裡，有屬於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碎片——幼兒園門口的鞦韆，奶奶給的水果糖，還有第一次被注射“源”液時的恐懼……這些都是趙宇意識裡模糊不清，甚至從未觸及的角落。
“他……他是……”蘇晴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是‘源’的補償。”趙峰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疲憊，他掙扎著挪到嬰兒下方，伸出枯瘦的手，卻又在快要觸碰到時縮了回去，“程式逆轉失敗時，表自動啟動了修復機制……把原本屬於這具身體的意識，重新凝聚了。”
蘇晴猛地看向他。
“你早就知道會這樣？”
趙峰苦笑一聲，渾濁的眼睛裡映著嬰兒的身影：“我研究了一輩子‘源’，怎麼會不知道它的特性？它從不會真正‘刪除’任何東西，只會把碎片藏起來，等著某個時刻重新拼湊……就像當年，我以為你爺爺把錶帶走了，卻沒想到，他把碎片藏進了你的意識裡。”
他的目光轉向蘇晴，帶著一絲懇求：“小宇……不，蘇晴，別害怕。他就是他，只是回到了最初的樣子。”
“最初的樣子？”蘇晴體內的趙宇意識終於找到一絲清晰的線頭，“你的意思是，他現在……就是個普通嬰兒？”
“是，也不是。”趙峰搖頭，“他的意識是完整的，但‘源’之力被表暫時封印了。等到他長大，封印會自動解除……到時候，他會成為新的‘源’之容器，既不是守脈者，也不是‘影’，只是他自己。”
蘇晴沉默了。
她走到嬰兒面前，伸出手。
嬰兒立刻咯咯地笑起來，小手抓住她的指尖，溫熱的觸感傳來，帶著真實的生命力。
這一刻，所有的猜忌和恐懼都淡了些。
不管這背後藏著多少陰謀，眼前的小傢伙是無辜的。
是另一個形式的趙宇。
“趙宇……”蘇晴輕聲喚道。
體內的意識和嬰兒的意識同時回應。
“嗯。”
“在呀，姐姐。”
兩種聲音在腦海裡交織，像兩根纏繞的線，最終擰成一股暖流。蘇晴突然明白，表等待的不是選擇，而是接納。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嬰兒，小傢伙立刻在她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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