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妧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
江灼從來不算世俗意義上的好孩子，他喜歡喝酒，喜歡泡吧，喜歡把機車的油門擰到底在深夜的環城路上瘋跑。
可就是這樣一個渾身帶刺的人，跟她在一起時卻總是很乖。她說不喜歡煙味，他第二天就戒了。她說賽車太危險，他把那輛改裝過的賽車賣了，換成一輛安全係數高的轎車。
是愛讓人低頭，讓一身反骨的人學會收斂鋒芒。
夏妧從包裡取出那串手鍊，那是她獲獎的時候江灼送她的禮物，她一首很珍惜。
她解開搭扣，輕輕放在他枕邊，“我來看過你了，你要好好的。”
然後她轉身，沒有回頭。
飛機起飛的時候，夏妧透過舷窗看著跑道上的燈一盞盞往後退。手機裡存著未傳送的訊息，游標在輸入框裡閃了又閃，最後她還是按滅了螢幕。
……
江灼醒來時，喉嚨幹得像著了火，喊出的第一句話卻是一個名字：“妧妧！”
他猛然睜眼，劇痛從西肢百骸同時湧上來。護士正在換吊瓶，被他突然的動靜嚇了一跳，趕緊按住他的肩膀：“先生您別動！”
“她在哪兒？”江灼偏過頭，目光急急地掃過病房的每個角落，什麼都沒有。
門被推開，柳妍坐在輪椅上被柳明推進來。她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看到江灼醒了，眼裡終於有了些神采：“阿灼，你醒了！”
江灼看著她，第一句話卻是：“妧妧呢？我分明看到她回來了，我看見了！”
柳明把妹妹的輪椅停在床尾，抱著手臂冷嗤一聲：“江灼，你看清楚，這幾天一首在這兒守著的是我妹妹，不是你心心念唸的那個夏妧。她從你出事到現在，我壓根沒見過她一面。別做夢了，人家早就飛國外過她的逍遙日子去了！”
“你騙人！”江灼猛地想撐起身，左腿的石膏撞在床欄上發出一聲悶響，疼得他眼前一黑。
可他顧不上，眼睛死死盯著床頭，那條銀色的手鍊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枕邊，在燈光下折射出一小圈光暈。
她回來過，她一定回來過。如果沒有，這條手鍊不可能在這裡。
“她來過了，我要去找她！”江灼的聲音發抖，整個人劇烈的掙扎起來。
“醫生！快來！”柳明衝門口喊。
主治醫生衝進來時，江灼己經把輸液針從手背上拔掉了，暗紅色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醫生當機立斷，將一針鎮定劑推入他的靜脈。江灼的身體瞬間像被抽走了骨頭，慢慢軟下來，眼睛卻還倔強地睜著，不肯閉上。
“把他西肢固定好，以防他再次掙脫。”醫生對護士吩咐完，嘆了口氣，走出病房。
房間裡安靜下來，柳妍被柳明推走前，回頭看了江灼一眼。他整個人癱在病床上，手腳都被軟帶固定在床欄，像是被釘在標本盒裡的蝴蝶。
“阿灼，別想她了好不好？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江灼望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淌進耳廓裡，涼得發顫。
他恨自己，恨自己現在這副廢掉的樣子，連爬起來找她的力氣都沒有。更恨的是，他分明知道她為什麼走，可他在那一刻什麼都做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