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妧眼睛亮了亮，又咳了兩聲，把茶杯放下：“走，去前面。”
桃夭趕緊扶著她往人群裡擠，夏妧今日穿了件緋紅官袍，襯得一張臉愈發蒼白，可偏偏眉目如畫，行走間自有一股讀書人的清雅氣度。
人群中有認出她的，紛紛側目：“是夏探花！夏大人也來了？”
夏妧朝著四周微微頷首，算作招呼。她這些天給慕承屹送東西的事，京城裡該知道的都知道了，眾人見她來搶繡球，倒也不意外，只是看她那弱不禁風的樣子，不免替她捏把汗。
二樓，慕承屹的目光在人群中轉了一圈，最後定在夏妧身上。他眼神微動，似有所感。
林胭脂坐在醉仙樓斜對面的酒肆，慢條斯理地剝著花生。她今日穿了件玄色暗紋長袍，頭髮用玉冠束得一絲不苟，面容俊朗，氣質沉穩，任誰看了都要讚一聲“狀元之才”。可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陰鷙，像蟄伏在暗處的蛇。
“都安排好了？”她問。
身邊的侍從低聲應道：“是，找了城南最有名的潑皮，給了五十兩銀子，讓他扮成乞丐混在人群裡。只要夏妧一動手，他就衝過去把人撞開，到時候長帝卿的繡球被乞丐搶了，看他還有什麼臉面。”
林胭脂冷笑一聲：“慕承屹，上輩子你讓我當眾出醜，這輩子我要讓你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上輩子她接了繡球，本以為攀上了高枝，誰知道慕承屹這個悍夫嫉妒成性，竟敢對她下毒手。
重來一世，她林胭脂要讓他知道，誰才是真正掌控局面的人。
醉仙樓前，慕承屹抬手，身後小侍立刻遞上繡球。那繡球用金絲銀線纏成，墜著珍珠流蘇，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慕承屹將繡球託在掌心，目光再次掃過人群，然後定定地看向夏妧。
夏妧正仰著頭看他，四目相對，慕承屹忽然彎了彎眼睛，面紗下的嘴角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這笑，比三月的春風還暖，比醉仙樓的桃花釀還醉人。
然後慕承屹一揚手，繡球劃出一道金紅色的弧線，直直朝夏妧飛來。
夏妧伸手去接，指尖幾乎已經觸到了流蘇，就在這時，人群裡猛然衝出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身材壯碩如牛，低著頭悶聲往夏妧身上撞。這一下要是撞實了，夏妧非得飛出去不可。
“大人小心！”桃夭尖叫。
夏妧看見了，她看見了那個乞丐，也看見了茶肆的人影。這一撞怕是半條命都要沒了，但她沒有躲。
她往前邁了一步，雙手穩穩地將繡球抱進懷裡，同時側過身子，用後背硬生生扛下了乞丐的撞擊。
“砰”的一聲悶響，夏妧整個人被撞得飛出去三步遠，後背重重磕在茶棚的柱子上。胸腔裡一陣劇痛，喉嚨一甜，她猛地吐出兩口血來，鮮紅的血濺在緋紅官袍上，暈開一片暗沉的水漬。
“夏大人！”
“快叫大夫！”
人群炸開了鍋，幾個翰林院的同僚衝過來扶她，桃夭嚇得臉色煞白，手忙腳亂地掏帕子給她擦拭。
夏妧靠在柱子上，懷裡還死死抱著那個繡球。她抬起頭，唇角掛著血絲，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直直望向二樓。
慕承屹站在欄杆後，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他看見夏妧明明可以躲開，卻為了接住他的繡球硬生生捱了這一下。
“帝卿！”身後小侍擔憂地喚了一聲。
慕承屹沒應，他提起衣襬就往樓下走。禮部官員們趕緊跟上，浩浩蕩蕩一群人從醉仙樓裡湧出來。
夏妧已經被桃夭扶著站了起來，她推開桃夭的手，自己踉蹌著往前走了一步。懷裡繡球上的血蹭在她下頜上，襯得那張蒼白的臉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她朝著他微笑，語氣堅定，“長帝卿，是我搶到了繡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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