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生忐忑了一整夜，翻來覆去睡不著，因為他睡不著，郭叔也跟著睡不著。
每次都會問他要小解還是想喝水，或者是想翻個身？陳海生都說不用，滿腦子都是明日媳婦去找夫子的事，也不知道夫子願不願意過來教他。他更怕自己學不好，學不會，辜負媳婦的期望。
天亮了，郭叔出去買早飯，沈鳶在廚房裡熬小米粥，煮雞蛋。
“一會吃完飯，我出去跟夫子談談上課的事，你在家裡乖乖的。”
“好，趕著騾車去。”
沈鳶見他眼下一片烏青，“怎麼昨晚沒睡好？腿疼？要不要我去找大夫來給你看看？”
“不用，不是腿疼，是我緊張的睡不著。”
“哈？”
沈鳶一頭霧水，他緊張個啥？
“想想你今天可能會帶個夫子過來，我就緊張得不行。也不知道夫子能不能看得上我，萬一人家看不上我該咋整？豈不是會辜負你一片苦心？
就算看上了，願意來教我，可我學不會又怎麼辦？”
沈鳶哭笑不得，“不用緊張，該怎麼過怎麼過，學不會又怎樣？大不了咱不學唄。
如果你真的覺得學習太難，你不喜歡，咱們不學就是。條條大道都能出人才，又不是非要走唸書這一條道。
讓你念書，只是想讓你知書懂禮，明白事理，以後出門不至於被人騙。能不能往下深讀，完全看你的意思，也看你的天資。
識字並不難，難的是往下讀，昨日我就跟你說了，如果你不願意，咱們不往下讀，學習的事情不能勉強。”
“我不是不想念書，是害怕白花費銀子，這些銀子都是你辛苦賺來的。”
辛苦嗎？
靠打魚賺錢確實辛苦，可她手裡的銀子，大頭都不是自己辛苦賺的。
“咳咳……錢賺來就是為了花，不花留著幹嘛？我們家有錢，咱們花得起。”
媳婦的話，陳海生一個字都不相信。如果家裡有錢，不愁錢花，怎麼可能會想著做墨？
媳婦擺明手頭吃緊，還嘴硬，不肯承認，不想讓他擔心。
“我想讓你的銀子花得更值當。”
“給你請夫子很值當呀。”
陳海生心頭湧起一股又一股暖意。
“別胡思亂想了，我看你炕上躺久了，腦子都躺糊塗了，是該給你找點事做了。”說著往陳海生嘴裡塞了個剝好的雞蛋，“先吃飯，吃飽飯才有力氣緊張。”
郭叔坐在旁邊悶頭吃飯。見東家被女東家收拾得服服帖帖，強忍住笑。
沈鳶出去小半天時間，便帶回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穿著半舊的青布長衫，長衫洗得發白，袖口都磨出了毛邊，卻乾乾淨淨，手裡還拎著個青布包袱。
“張先生快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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