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的夏日並不酷烈，很快便悄然退場。時間滑入九月底，土豆和紅薯都到了該收的時候。
這一日，戰王親自帶著人守在地頭，田猛則領著眾人先收土豆。
張璃有些緊張，怕產量太低，辜負了大家這幾個月的心血。宋鈺立在她身旁，藉著寬大的袖袍，悄悄地捏了捏她的手。
“別怕，有我在。”
張璃偏頭望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淺笑，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撓。
一股酥麻的癢意從掌心蔓延開來，宋鈺只覺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垂眸看著她，眼底是化不開的寵溺，笑意溫柔。
首到田猛手中的鋤頭落下，翻開的泥土裡，密密麻麻的土豆擠擠挨挨地滾了出來，渾圓飽滿，沾著溼潤的土，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黃光澤。
張璃屏住的呼吸終於吐了出來，胸口那塊壓了整整一季的大石頭終於落地。她蹲下身，捧起一顆土豆，指腹摩挲過那粗糙的表皮，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她終於成功了！沒有辜負大家的期望。
“挖，繼續挖！”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眾人如夢初醒，揮舞著鋤頭扎進了地裡。
一時間，田野上只剩下鋤刃入土的悶響、泥土翻卷的沙沙聲，以及此起彼伏的驚呼。
“天哪，這一株有十幾個！”
“這邊也是，一個比一個大！”
每一鋤下去，都是滿滿的驚喜。土豆像被施了魔法一樣，源源不斷地從土裡翻滾而出，有的足有成人拳頭大小，圓滾滾的，帶著新鮮的泥土芬芳。
老農們蹲在地裡，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摩挲著那些土豆，嘴裡唸叨著“活了，活了”，眼角的皺紋裡夾著泥土，也夾著笑意。
幾畝地挖下來，土豆堆成了小山，金燦燦的，晃得人眼睛發酸。
戰王命人稱重。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圍攏過來，大氣不敢出。
秤桿子壓得沉甸甸的，掌秤的老吏手都在抖，反覆校了三遍，才扯著嗓子報出一個數字：“這畝兩千五百斤！”
人群裡爆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接著第二畝、第三畝，數字一個比一個驚人。
“兩千八百斤！”
“三千一百斤！”
當最後一畝的數字報出來時，掌秤的老吏聲音都劈了叉，幾乎是吼出來的：“三千五百斤。”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整個田野炸開了。
有人把草帽扔上了天，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張璃轉過身去，肩膀止不住地聳動，淚水無聲地滑過她的臉頰。她想起剛開始那些懷疑的目光，想起有人的冷嘲熱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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