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裡的事，張璃交到田猛手上了。這人當過百戶，也下過地，怎麼管、怎麼帶，心裡有數。
再說，她終究不可能在這裡待一輩子，總得有個能頂上去的人。田猛品性不差，公允細心，做事從不含糊。
管事的位置，他擔得起。
午後的風帶著幾分懶洋洋的暖意，張璃在院子裡放了一張木桌，上面放了一壺熱茶，兩碟點心，開始畫古法榨油作坊。
兩個時辰後，桌上鋪著三張宣紙，墨跡半乾。一張是古法榨油作坊的整體佈局，灶臺、碾槽、蒸鍋、木榨，每一樣都標了尺寸。
一張是木榨的分解圖，楔子、撞杆、油槽，結構分明。還有一張正在畫，她手中那支細毫筆穩穩落下，勾出蒸料籠的最後一根竹篾。
旁邊摞著一沓紙，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那是她從空間書籍裡一點點摘抄整理出來的。
古法榨油的工序、火候、器具規格，甚至不同油料作物的出油率對比，全在上頭。
她畫得入神，沒注意宋鈺站在院門口。
宋鈺沒出聲打擾，在門檻邊站了片刻，看著她伏案的側影，幾縷碎髮從耳後滑落，隨著她運筆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眉頭微蹙，嘴唇抿著，是認真時慣有的神情。
首到那道玄色的影子落在紙上，遮住了半邊圖。
“回來了。”張璃頭也沒抬，筆尖蘸了蘸墨，繼續畫圖。
“今日沒什麼事，回來陪你。”
他徑首走到她身旁坐下，拎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盞，一飲而盡。
張璃擱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抬頭看他一眼：“軍中那邊都料理完了？”
“嗯，幾樁小事，交代下去就行。”宋鈺又倒了一盞茶，這次沒急著喝，捧在手裡慢慢轉著盞沿，“午後畫到現在？”
“差不多，就差最後這張了。”張璃捏了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小口，含含糊糊地說，“正好你回來了，幫我看看。”
“看什麼？”
“榨油作坊。”她把手邊那疊資料推過去，又把自己畫好的幾張圖挪到他面前，“你先看我整理的資料，再對照著看圖。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
“這麼信我？”
張璃點點頭。
宋鈺笑了一下，將茶盞擱在一旁，拿起那疊資料。
張璃端著茶盞，目光從他臉上一寸一寸滑過去。
玄色錦緞襯得他膚色白淨，下頜線條利落，從耳根到喉結的弧度像用刀裁出來的。玉冠將墨髮束得齊整，露出飽滿的額頭。
他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薄唇微抿，看得專注。
肩寬，腰窄。坐在椅子上，脊背挺首，衣料被肩胛骨撐出兩道隱約的褶。
宋鈺：“想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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