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張璃因昨夜在空間裡埋頭製藥，熬到深夜，又是被號角聲催醒的。
她慌忙起身洗漱，胡亂塞了幾口吃食，拎起藥箱便往軍醫處趕去。
剛走到半路，城外的戰鼓聲、號角聲驟然響徹天際，如悶雷碾過心頭。張璃心下一緊，腳下不由得跑了起來。
一路疾奔，才踏入傷病房，便聽得無數凌厲的嗖嗖聲撕破清晨的寂靜，漫天箭雨鋪天蓋地，黑壓壓地瀉入城中。
張璃與一眾軍醫立刻換上白色罩袍，以布巾緊緊束好髮髻，戴上手套，將藥粉、紗布、刀鉗等一應器具悉數備妥。
屋內無人多言，只有急促的腳步聲和器具碰撞的輕響，空氣繃得如同一根即將斷裂的弦。
半個時辰後，傷兵開始源源不斷地被抬進來。有的大腿上插著箭矢，有的胳膊被射穿，有的胸口赫然沒入半截箭桿……
血腥氣混著呻吟聲，潮水般湧入屋內。
軍醫們各自就位，張璃與魏東俊被分到重傷間。第一個送來的，便是那胸口中箭計程車兵。
魏東俊俯身搭上他的脈搏，片刻後，沉默地搖了搖頭，低聲吐出兩個字：“沒氣了。”
說罷，他將那支箭從胸口拔下，鮮血順著箭桿無聲淌落。
他首起身，朝外喚道：“來人，人沒了，抬出去。”
兩名士兵走進來，沉默地抬起屍身，從張璃身側經過。
她望著那張猶帶餘溫的年輕面孔從視線中一點點移出屋外，手指不自覺攥緊。
胸中似有千言萬語翻湧，卻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餘滿心的酸澀與沉重，沉沉地壓在心底。
從晨光熹微到暮色西合，張璃和魏東駿幾乎沒有片刻停歇。
戰鼓聲早己止息，天地間只剩下風捲殘雪的嗚咽，可傷兵仍源源不斷地被抬進來。
等到最後一名傷兵被包紮完畢，張璃的雙腿止不住地打顫，十指微微發抖，連握拳的力氣都使不出了。
她踉蹌著走到外面，將那件浸透了血、在雪光映照下紅得刺目的白色罩袍緩緩褪下，手套也一併摘了，隨手擱在一旁，然後癱坐在門口那條冷硬的木凳上。
僅今日一天，便有好幾個傷兵沒能撐過去，死在了手術中。
魏東駿跟著她走出來，在她身旁坐下，渾身上下像被抽空了似的，累得連開口的力氣都所剩無幾。
沉默片刻，他還是啞著嗓子安慰她：“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別太往心裡去。咱們盡力治了，做到問心無愧就成了。”
張璃垂著眼，聲音很輕：“我沒往心裡去，就是還沒習慣，習慣就好了。”
說完，她藉著衣袖遮掩，從空間中摸出兩枚油紙包裹的巧克力，遞了一塊給魏東駿。
“甜的，吃了能補補力氣。”
魏東駿接過來，剝開油紙，裡頭是黑黢黢一塊，瞧著實在不像能吃的樣子。
他狐疑地偏頭看去，只見張璃己經將巧克力塞進嘴裡，慢慢嚼著，神情如常。他深吸一口氣，心一橫，也塞進口中。
甜裡帶著一絲微苦，在舌尖緩緩化開，味道竟意外地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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