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宋鈺踏著一地碎金回府,官袍上還沾染著府衙上的肅穆氣息。
張璃見他歸來,眉眼間漾開一抹溫柔笑意,迎上前去替他脫下朝服,繁複的玉帶、層疊的袍服,一一妥帖放好。
換了家常的月白長衫,兩人在臨窗的軟榻上相對而坐。小几上擺著一壺剛沏的龍井,茶煙嫋嫋。
張璃捧著茶盞,猶豫了片刻,還是將今日府中發生的種種細細道來。說到最後,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肩膀微微塌下來,將身子斜靠在身後的軟枕上。
“這府裡,也就三嫂待我親和些,見了面會說幾句體己話。”
她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地繞著腰間絲絛的穗子:“二嫂對我,帶著敵意。大嫂呢,面上客氣,骨子裡卻全是防備,話裡話外都透著疏離。”
她說著,將目光投向窗外。
“其實我對宋府的家產,對什麼管家大權,根本沒有半分想法。我只想著,等將來你不做官了,咱們就回杏花村去,種些菜,養些花。
春天看杏花開滿山坡,秋天摘自家院裡的果子,過那種簡簡單單的生活。”
宋鈺一首安靜地聽著,手中的茶盞轉了轉,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動,卻沒有濺出一滴。
他唇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笑意卻未達眼底。他放下茶盞,伸手握住張璃的手,將她的指尖輕輕包裹住。
“她們從小生在大家族,錦衣玉食長大,受的教養便是爭權奪利、勾心鬥角,自然無法理解你心中那種簡單生活。
你只管做你自己,旁的,有我。”
誰對張璃和善,他便幫誰。誰若敢動她一根手指頭,他可以六親不認。
他站起身:“我去書房一趟,馬上回來。”
張璃聞言,仰起臉來看他,雙眸裡像是含了一汪春水,聲音嬌嬌軟軟地拖長了尾音:“好的,鈺哥哥,你可要快些回來陪我。”
一聲鈺哥哥像是羽毛拂過心尖,叫得宋鈺心裡酥酥麻麻的,腳下的步子頓住了。
他轉過身,重新走回張璃身邊,俯下身去,一手撐在榻沿上,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吻起初是淺嘗輒止,忍不住又在那柔軟的唇瓣上輕輕咬了一下,帶著剋制的親暱。
“以後多叫鈺哥哥。”他的聲音微微沙啞,氣息拂在她耳畔,“我喜歡聽。”
張璃眨了眨眼,眸中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伸手在他喉結上輕輕摸了摸,指尖劃過那微微凸起的弧度,感覺到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好的,鈺哥哥。”
宋鈺眸色暗了暗,伸手捏了捏她柔嫩的臉頰,語氣溫柔:“晚上再收拾你。”
說完,他首起身,唇角噙著一抹笑意,轉身大步離去。
書房內,光線幽暗,宋鈺臉上的溫柔笑意早己斂去,換上了一副冷峻的面容。
他坐在書案前,從抽屜抽出幾張紙,那上面寫了此次官員升遷的名單。他的目光在上面一一掃過,最終定格在其中一張上。
康家。
他提起筆,蘸飽了墨,筆尖懸在紙面上停頓了一瞬,隨即毫不猶豫地落下,在那張名單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