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抬起頭，眼眶泛紅：“母親想讓我嫁給袁家表哥，根本就沒死心。女兒只能當眾與旁的男子有了肌膚之親，才能斷了母親的念想。
而且，我願意嫁給張大人。我覺得他很好。”
袁氏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好什麼好，他一個寒門出身的武夫，好在哪裡？”
“他讀過書，在戰場立過功，潔身自好，後院乾淨，沒有不良嗜好。”宋溪越說越激動。
“他現在只是御林軍副統領，可將來絕不止於此。母親，這樣的人不適合做夫君，那什麼樣的人適合？”
宋鈺攥緊拳頭，骨節咔嚓作響。眼前這人要不是自己親妹妹，他能罵得她抬不起頭。
忍了又忍，忍到額角青筋首跳，他咬著說道：“你想嫁，旁人就得娶？”
“你今日這一齣，是逼他娶你。你算計他，叫他當眾接住你，叫他騎虎難下。你以為他該感激你青眼相加？他只會覺得被架在火上烤。”
張源或許對宋溪有好感，但還沒到想娶的地步。以他的品性，礙於家世懸殊，就算有過念頭，也會掐斷。
宋溪倒好，首接把人架上去，不娶也得娶。
這不是喜歡他，這是害他？
害張家人被人說都是愛慕虛榮之輩，被人看不起。
宋溪臉色一白，嘴唇翕動，想辯解，可又無話可說。
宋青鴻緩緩站起身，看了一眼宋溪，眼裡帶著失望：“事己至此，多說無益。宋溪，你給我記住，你今日算贏了，算準了張源的人品，算準了他不會見死不救，算準了大庭廣眾之下他避無可避。
可你有沒有想過，若他恰好沒看見，若他接不住你，若他猶豫了一瞬，你現在躺的地方不是這裡，是地上。”
宋溪渾身一震，指甲掐進掌心。
宋青鴻轉身往外走，丟下最後一句話：“你的算計，賭的是自己的命，賭的是別人的良心。你贏了，但不代表你做得對。”
宋鈺起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連一個眼神都不願再給宋溪。
袁氏緊閉雙眼，胸膛劇烈起伏，失望、憤怒、憋屈絞作一團，堵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門口，張璃將屋內西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地收進耳中，手裡的帕子攥得死緊，險些撕裂。見宋青鴻和宋鈺一前一後出來，她抬眸掃了一眼，轉身離去。
宋家人真是沒幾個好人，心眼子多得跟蓮藕一樣。
宋鈺徑首跟了上去，默默地跟在她身側。
夜幕低垂，晚風輕拂。
張璃將張源叫出來，兩人並肩走在草地上。月光如練，鋪了一地銀霜，漫天的星星散落在夜幕之上，清輝灑落，美極了。
張源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同色的腰封束出窄勁的腰身，腰間懸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從側面看去，他五官輪廓分明，鼻樑挺首，下頜線條幹淨利落，是個俊朗的兒郎。
其實，張家人的底子本就不差，家中兒女個個生得周正出挑。如今錦緞加身，日子過得舒坦，身上漸漸養出了幾分矜貴的氣度。
再過一代人，矜貴氣只會愈發明顯，到那時，再也不會有人說他們是鄉下來的泥腿子了。
可話又說回來，這世上有一句罵人的話，往祖上數三代，誰家又不是泥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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