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一間接一間亮起,到了最後,大半房間都亮起了燈,每個房間的窗前,都有一道靜靜吊著的身影。
唐元貼在窗戶上,看著一個個房客復現著他們死亡的過程,從人臉中感覺到了一種完全不屬於自己的惡意和愉悅。
下一瞬,窗戶驟然嘶鳴,整個單元沸騰起來,所有窗戶都嗡嗡震顫著,像是尖叫,又像在喝彩,一陣陣衝擊著耳膜。
一種情緒悄然鑽入唐元的腦中,讓他也張開了嘴,但下一瞬,出口的卻不是該有的喝彩,而是一道平靜的聲音:「原來你喜歡看這種東西你當初躺在街上的時候,就是被樓裡的人像這樣當做談資圍觀的吧。」
他撕扯著窗戶上的烏黑人臉,頂著它抬起頭,有東西啪嗒掉到他肩上——屋頂上不知何時扒了一個人,上半身臃腫,下半身細碎,在天花板上拖出了長長的肉沫和血痕。
一分鐘前,察覺到臉皮捕獲了血肉,它像被觸了網的蜘蛛一樣,本能爬了過來。
原本正打量著獵物,隱隱遲疑,可唐元冷不丁出口的一段話,讓它低聲嘶叫起來,聲音充滿尖銳的憤怒。
而那個討厭的傢伙居然還在繼續:「不過你當初死掉,可不是吃瓜群眾害的,你殺的也太多了—過馬路得好好看啊,遇到大車要躲著點。」
被怪談侵佔的人,早就已經不是最初的那個人了,但最深處的執念卻會越來越尖銳,磨合著怪談帶來的許可權和規則。
這樣的怪談要比沒吞噬人類的怪談聰明一點,卻也更容易被情緒左右。
頭頂那一隻原本還在猶豫的怪談,聽到「大車」兩個字,終於徹底陰沉了下去。它突然倒垂下來,探出了兩隻手,手指抓著唐元的臉,像處理以前的其他來客一樣,用力撕扯!
————卻沒能撕動。
「想讓我加入你的屍體團隊?那可不行。」唐元反手攥住它的胳膊,用力往下一拽,一邊驕傲婉拒,「你這批屍體質量太差,跟我不是一個檔次。」
咚的一聲,沉重的身軀被撕離天花板,像塊肉餅一樣,轟然拍落在地上。
「這麼多臉————」
樂園旅館裡,喬晚晴看著對面的大樓,臉色無比難看。
在宿舍的時候,她就見過這種人臉,最早貼在林小圓的蚊帳上,後來挪到了陽臺上,害得她誤以為唐元是怪談,差點一晾衣杆把援兵捅下去。
那之後,雖然她有點畏懼這詭異的人臉,但救世主當然不能害怕這種東西,喬晚晴在心裡模擬了很多遍如果再一次遇到它們,應該怎麼處理————可那無數預案當中,從來沒有任何一個方案,是同時應對滿滿一棟樓的人臉!
她下意識退了兩步,可就在這時,忽然隱隱感覺有哪裡不對。
定了定神,仔細一看,就見4樓東邊的那一戶人家,窗戶上並沒有貼著人臉,而是空了出來。
「怎麼會少一隻?」喬晚晴想起看過的鬼片,心中警鈴大作,「該不會已經悄悄跑到這邊了吧!」
但仔細一看,周圍的一切反光物上,全都沒有人臉。
而這麼一走神的功夫,再次看向樓裡時,貼在窗戶上的人臉,又少了一張。
這消失的臉————去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