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小子。你給我的那個叫《第一滴血》的故事，我非常喜歡，我的手下們也都覺得它會是個能賺大錢的好專案。”
“但是……”薩勒諾的語氣頓了頓，“你也知道，好萊塢那幫傢伙，自以為是得很。導演和製片人，為了劇本吵得不可開交。”
東野圭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出問題了。
“他們有什麼分歧？”
“導演，就是你推薦的那個科特切夫，他很喜歡你故事裡的那種孤獨和掙扎。但製片人，還有我手下那幾個負責投資的蠢貨，他們覺得應該加入更多爆炸，更多槍戰，讓主角從頭殺到尾，那樣才夠刺激，觀眾才愛看。”
薩勒諾的語氣裡透著一絲不耐煩。
“他們想把一個尋找歸宿計程車兵，拍成一個只會用槍說話的殺人機器。我覺得……這跟你當初講給我聽的故事，不太一樣。”
東野圭明白。
這是藝術與商業的經典衝突。
製片方永遠追求最首接、最暴力的感官刺激，因為那意味著更低的觀影門檻和更廣的受眾。
而導演則想保留故事的核心與靈魂。
他沉默了幾秒鐘，組織了一下語言。
“薩勒諾先生，您覺得，一把槍最有威力的時候，是什麼時候？”
電話那頭的薩勒諾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是它開火的時候？”
“不。”
東野圭搖了搖頭，即使對方看不見。
“是它被舉起，但還沒有開火的時候。”
“因為在那一刻，它包含了所有的可能性。是威懾，是警告，是談判，是生與死的抉擇。而一旦子彈射出，它就只剩下一種功能——殺戮。”
東野圭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帶著一種洞穿本質的力量。
“這個故事的核心，不是殺戮。”
“而是那個士兵，約翰·蘭博，他被整個世界逼到絕境，不得不舉起槍，但他內心深處，比任何人都渴望能放下槍，重新作為一個普通人被接納。”
“所以，動作場面是必要的，那是他宣洩憤怒和自保的手段。但更重要的，是他在不開槍的時候，那種被社會拋棄的孤獨、迷茫和痛苦。那才是真正能擊中觀眾內心的東西。”
“您告訴製片人，可以有爆炸，可以有槍戰，但每一次開火，都必須讓觀眾感受到主角的痛苦，而不是快感。”
“他不是在享受暴力，他是在用暴力反抗那逼迫他的不公。”
“他不是殺人機器。”
“他是一個想回家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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