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在身後合攏。
那沉悶的響聲，像一道閘門，將東野圭與他曾熟悉的人間徹底分割。
他的出現，並未在這片由香菸、威士忌和權力構築的濃稠空氣裡，激起一絲漣漪。
無人起身。
無人言語。
十幾道深藏在陰影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溫度，只有評估。
每一道目光，都是一重無形的枷鎖，要將他的骨骼、血肉、乃至靈魂都層層剖開，估算出最精準的價碼。
東野圭靜立不動。
他是一柄剛剛淬火見血的刀，被呈於案上，等待著一群最苛刻的鑄劍師，評判其鋒利與韌性。
時間在濃郁的煙霧中緩慢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蒼老幹澀的聲音響起，像是枯枝折斷。
“東野君。”
稱呼透著禮貌，語調卻不容置喙。
“你對當下的經濟，尤其是美國，怎麼看？”
一個平淡無奇的問題，彷彿只是宴會後的閒談。
東野圭卻知道，這是考校，是稱量。
他沒有猶豫，答案早己在胸中。
“日本的製造業正以空前的效率佔領全球市場。而美國，在為他們過度強勢的美元付出代價。貿易逆差持續擴大，鐵鏽區的工廠在哀嚎，工人在失業。我們用更優質、更廉價的商品，正在一點點掏空他們的產業根基。”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誦讀一篇財經報告。
這是最標準、最正確，也最乏味的答案。
話音落下，房間裡的沉默變得更具壓迫感。
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撕裂了這片死寂。
“哼，這些廢話，《日經新聞》的社論每天都在刊登，需要你來這裡複述一遍？”
說話的，是一個潛藏在陰影裡、身形魁梧的男人，聲音洪亮，帶著軍人般的粗糲與不耐。
“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會讀報紙的聰明人，東京大學裡那種人，要多少有多少。”
“我們需要的是一把能劈開迷霧的工具！”
輕蔑與否定，如冰水兜頭淋下。
東野圭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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