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就像一塊浸了墨的厚布,死死裹住西南蟲谷的入口。
嶙峋的怪石在夜風裡張牙舞爪,蟲鳴與風聲交織出詭異的交響,本該死寂的古墓外圍,此刻卻瀰漫著劍拔弩張的氣息。
陳山風被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僱傭兵推搡著往前走,他枯瘦的身軀在粗糙的地面上踉蹌,每一步都踩得沉重又狼狽。
他渾濁的眼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愧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
想當年,他作為卸嶺魁首,那也是響噹噹的人物。一手牽繩,一手探穴,領著卸嶺眾兄弟闖過無數兇險古墓,江湖上誰不喊一聲“陳老鬼”?
他年輕時意氣風發,西海之內皆兄弟,卻偏偏在一次探尋西夏王陵時,為了護著身邊的兄弟,被機關反噬,瞎了雙眼,也讓兄弟為了救他葬身流沙。
那之後,他便心灰意冷,隱姓埋名躲在這蟲谷之外,守著古墓入口,一守就是幾十年。
他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麼孤孤單單走完了,沒想到竟遇上了洛建安這幫年輕人。
看著洛建安、胡建軍他們為了摸金校尉的傳承,為了破解蟲谷的迷局忙前忙後,陳山風這顆老心又熱了起來。
一把年紀了,還能再發光發熱一次,幫助這幫小輩解解命數的難題,他也算彌補了當年的遺憾。
可誰曾想,他竟然被這幫外國的盜墓團體給盯上了。
如今自己成了累贅,被人推搡著當人質,這滋味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心裡一遍遍盤算著,若是此刻拼了命,或許能拉幾個墊背的,但又轉念一想,洛建安那幫年輕人還得靠他熟悉蟲谷的路徑脫身,自己若是死了,他們怕是要陷入更大的險境。
可若是被敵人脅迫,帶著他們闖墓更是得不償失。卸嶺魁首的臉面,他丟不起,更對不起洛建安他們的信任。
陳山風的心裡像被一團亂麻纏死了,矛盾得厲害,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就在這時,推搡著他的僱傭兵隊伍突然停了下來,為首的副頭領歐文用生硬的中文低吼著:
“全部停下!戒備!”
他的聲音在夜色裡炸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歐文常年混跡盜墓圈,對危險的首覺敏銳得很,此刻他只覺得周邊的空氣都透著一股陰冷的寒意,彷彿有什麼東西藏在黑暗裡,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
“關了所有光源!快!”
歐文嘶吼著,他知道黑暗裡的未知最可怕,卻也想借此掩蓋蹤跡。
僱傭兵們手忙腳亂地關掉了腰間的強光手電,西周瞬間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襯得這死寂更顯詭異。
歐文剛鬆了口氣,以為暫時安全了,脖頸卻突然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那寒意像淬了冰的刀鋒,貼著皮膚緩緩滑過,緊接著,他的視野猛地天旋地轉。
他下意識地低頭,瞳孔驟縮——眼前哪裡還有自己的頭顱?只有一截光禿禿的脖頸,溫熱的鮮血正汩汩地從斷口處噴湧而出,濺在他的胸口,燙得驚人。
這是歐文最後的意識。
下一秒,黑暗徹底吞噬了他,連一聲慘叫都沒能來得及發出。
周圍的僱傭兵們瞬間僵住,沒人看清剛才發生了什麼。他們只知道,副頭領歐文突然暴斃,甚至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那死狀慘烈得讓人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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