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建安指尖夾著的菸捲燃到了濾嘴,燙得他微微一縮手,這才從漫天思緒裡回過神。
他低頭看了眼指間的菸蒂,隨手摁滅在桌上的菸灰缸裡,搪瓷缸裡還浮著半杯涼透的粗茶,茶梗沉在底,像極了他此刻盤根錯節的心思。
桌上攤著幾張燙金的邀請函,邊角都被他摩挲得起了毛邊。
軍工的邀請函印著醒目的紅星,紙張厚實帶著肅穆感,一看便是實權部門的做派;
醫務部的邀請函邊緣還沾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字裡行間滿是懇切,畢竟他當年在西北憑著一手醫術救過無數人,是部裡心心念唸的人才;
唯獨作協的那封,紙頁最軟,落款是竇長風遒勁有力的鋼筆字,沒有過多華麗的措辭,卻偏偏最戳洛建安的心。
“老洛,發什麼呆呢?”
王胖子端著個豁了口的搪瓷碗湊過來,碗裡是剛從單位食堂打回來的紅燒肉,油光鋥亮,肥嫩的肉塊晃得人眼饞。
“再愣著,胡建軍那小子該把肉全炫完了,咱可就沒得吃咯!”
洛建安抬眼,就見胡建軍正端著碗蹲在對面門檻上,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眼睛卻首勾勾瞟著王胖子碗裡的肉,活像只盯著吃食的饞貓。
他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敲了敲王胖子的碗沿:
“去去去,別拿肉堵我嘴,正琢磨正事兒呢。”
“琢磨啥?不就是選個地兒上班嘛?”
胡建軍扒拉一口米飯,含糊不清地嚷嚷道:
“我瞅著軍工那邀請函多氣派,去那兒穿軍裝、握實權,多威風啊!不比作協坐辦公室寫寫畫畫強百倍?”
王胖子也跟著點頭,嘴裡塞得滿滿當當,說話都帶著嚼肉的聲響:
“就是就是!醫務部多牛啊,救死扶傷,走到哪兒都受人敬重,作協那地方,看著就清閒,哪能把咱們老洛的本事全施展出來呀?”
洛建安沒接話,只是拿起作協的邀請函,指尖輕輕拂過“竇長風”三個字。
他太清楚這三個部門的分量了,軍工握著槍桿子,守護家國安穩,是人人豔羨的實權部門;
醫務部管著生老病死,憑著他的醫術,進去便是骨幹,前途一片坦蕩。
可他偏偏不能選,西北那十來年,他被各種規矩條例綁得太緊,連呼吸都得按著既定的步調來,整日奔波在生死邊緣,連陪妻子周芷柔、女兒洛寧的時間都少得可憐。
如今好不容易從過往的繁雜中抽身,他既要暗中佈局對付影閣,又想多陪陪家人。
若是進了軍工或者醫務部,條條框框的約束就能把他捆死,更別說後續探尋崑崙山線索、對抗影閣了,怕是連陪洛寧逛一次供銷社都成了奢望。
而作協不同,有竇長風賞識,約束極少,他既能借著文學黃金十年的東風積攢名氣,又能自由支配時間,還不耽誤他暗中做各種準備,實在是眼下最穩妥的選擇。
“你們不懂。”
洛建安把邀請函輕輕放在桌上,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涼茶,澀味漫過舌尖,卻壓下了心裡的繁雜。
“我這性子,受不得太多管束,軍工和醫務部的規矩太嚴,去了反倒束手束腳。”
“作協好,自由,我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也能多顧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