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掉馬
自記事起,就有很多小孩戲弄他欺負他,“你不是你爸爸媽媽親生的,你是你奶奶從垃圾桶裡撿來的。”
奶奶要是知道了,會用燒火鉗子把他們打跑,把站在牆邊哭哭啼啼的韓嘉玉牽走,每當這個時候,韓嘉玉就會得到一小袋用油紙包著的貓耳朵小餅乾。
奶奶身上皂角的乾爽,混合著糖油製成的小零嘴的香味,是韓嘉玉唯一能夠記起的童年的味道。
太陽像一匹黃黃的薄毯,攏住冬日裡四散的暖氣,瘦弱的韓嘉玉依偎在胖胖的奶奶身邊,問奶奶,“我真的是垃圾桶裡撿來的嗎?”
“胡說!”奶奶一邊勾著毛衣,一邊拍拍他的後背,“你不是撿來的,你是菩薩娘娘賜給我的小孫孫。”
韓嘉玉對奶奶的記憶曲線,從針織的毛衣,到奶奶怒斥混小孩的唾罵聲,是燒火鉗,是貓耳朵,是佈滿青苔的平房,最後埋入鞭炮聲中壘起的土墳。
奶奶的一生過得曲折,年少時家裡給她找了童養夫。韓嘉玉的爺爺是個賭徒,還不上賭債跳江而亡。她中年喪夫之後,兒子又刻薄冷漠,還把她的棺材本都偷去打牌。
從頭到尾,奶奶只能指望韓嘉玉一個孫子,韓嘉玉也只有奶奶一個親人可以依靠,相依為命十三載,韓嘉玉有的時候也覺得自己很薄情,因為他好像有點不記得奶奶的樣子。
他不會因為崔小蝶的話感到被冒犯的不悅,因為他已經不會對父母抱有期待。
崔小蝶碰了碰他的手臂,“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情沒有經歷過,是不明白的,我們算是同一類人。”
“是嗎?”韓嘉玉笑了笑。
崔小蝶點點頭,“是啊,我總是傷感父母不愛我,高中的時候天天都會躲在宿舍裡哭的,現在……也會很難過。”
“那我和你不一樣的,我奶奶說過,人在逆境裡,如果還要自己給自己氣受,實在太對不起自己了。”韓嘉玉邊說邊給她開車門,驕傲道,“你應該向我學習。”
崔小蝶微微一笑,“嗯是,我要向你學習。”
今天要收門票,上山的人不算多,路過那汪看得見王八和硬幣的清泉,上了幾級臺階就到連雲觀。
上次他們沒有進道觀參觀,走上臺階才發現這是個三進院。前兩個小院可以參觀,但進內院的門檻處拉著橫幅,上頭寫著“遊客免入”。
這次他們趕得巧,內院有一群道士在敬香,不少遊客擠在門檻邊上觀看。
這群老道士們呈“匚”字形圍著院子坐著,面容肅穆,猶如一張黑色的網,將院落中的年輕男子籠住。他站立在那兒,手握點燃的香火,筆直得像一棵松柏。
那年輕男子的頭髮烏黑亮麗,他身披赤紅刺繡道袍,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掌白得像雪,三種氣場極強的色彩在這個男人身上卻意外地能夠和諧共處。
雖身著道袍,但隨著他敬香的動作,身上寬鬆的布料委出軀幹的形狀,沒想到背後看起來這樣文弱的男人,竟也有著蜂腰猿背的絕美身材。
人是很擅長幻想的動物,看到一雙如玉一般的手,便會主動聯想到唇上一抹可口的胭脂。那男子恭敬謙遜地聆聽老道士教誨,卻始終連一個側臉都不曾露出。
那一定是一張賞心悅目的臉,韓嘉玉不由自主地想。
秉持著對玄學的尊崇,哪怕周圍嘖嘖讚歎和犯花痴的聲音再響,也楞是沒一個人敢拿起手機拍照。
“大……哥哥。”韓小波忽然出聲,指著那個男子說。
韓嘉玉被這稚嫩的娃娃音打斷,猛然看到男子垂立在身側的右手拇指上不摻一絲雜質的白玉扳指。
而就在這時,一個遊客的手機忽然摔在青石地磚上,碰出了不小的動靜。
韓嘉玉轉過頭去,聽到掉手機女子的朋友調侃道,“你怎麼看帥哥看得手機都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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