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嘉玉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他彷彿置身平靜的鄉村小道,耳邊是樹枝和葉子摩擦交錯的聲音,它們在風中演奏起和諧動聽的歌曲,而從遠處不斷逼近的,那吱呀作響的輪胎滾軸聲像是一個錯音,惹得他竭力嘶吼起來——
“咚”的猛烈一聲,牆壁好像在顫抖。
“不要打架啊!”護士的勸阻聲在門外響起。
韓嘉玉被這聲尖叫嚇得猝然驚醒,身旁的機器立刻發出了蜂鳴聲,不出一會兒,護士和沈培風同時出現在了病房裡。
韓嘉玉盯著沈培風緩慢眨了幾下眼皮,又抬了抬自己躺的發麻的手,見手指上的傷口均被包紮完畢,恍然想起自己已經脫離險境了。
從未有過的安全感再度讓他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覺,好像這麼一覺睡下去,就什麼都不用再去思考,明天是美好的,生活是愉快的。
床單很軟,很舒服。
“韓嘉玉。”沈培風不鹹不淡地叫了他一聲。
韓嘉玉不想回應他,假裝又睡著了。
沈培風的皮鞋後跟蹬踏在地磚上,聲音略有些刺耳,緊接著韓嘉玉感覺自己的床墊被壓得下陷,就在他猶豫要不要睜眼的時候,一隻溫熱的手落在了他的臉上,帶來一股玫瑰的香味。
那隻手越收越緊,直到他的顴骨傳來痛感,韓嘉玉終於忍不住瞪著他,但剛看清對方的臉色後,又有些後怕,眼神躲閃起來。
沈培風面無表情地問道,“韓嘉玉,你為什麼要選万俟州,給我一個理由。”
“……理由?”韓嘉玉口齒不清地說,他很想大聲地告訴沈培風,什麼狗屁的理由,都是你逼我的,你把我逼的走投無路,讓我不得不為了妹妹投靠這個唯一能解救我的人!
沈培風不提還好,不提韓嘉玉還能勉強記著他從綁匪手裡把他救下來的恩情,一旦開了這個口,那他就是罪人!是害得韓嘉玉被綁架的根源!
人家綁匪的目標壓根就不是韓嘉玉,甚至連韓嘉玉是誰都不知道!他替沈培風走了一遭鬼門關,現在想來還是害怕。
可儘管如此,韓嘉玉依舊不想騙他激怒他,因為這個問題的兩個答案對自己都不利,他不想介入沈培風和万俟州的私人恩怨,他不是誰的槍,他只是韓嘉玉。於是他冷淡地回答道,“沒有理由,我也沒有選他。”
“沒有?你覺得我會相信嗎?”沈培風徹底坐不住了,他想過很多、很多韓嘉玉可能會說出的理由,他甚至能夠接受韓嘉玉對他提出一系列的批評,哪怕韓嘉玉說他沒有万俟州好,可只要他能說出具體的理由,他都覺得自己能改,至少裝也可以裝得像模像樣,可是韓嘉玉沒有!他甚至連一個理由都懶得編!因為韓嘉玉已經……徹底對他失望了嗎。
沈培風顫抖地指著他,“姓韓的,還記得嗎?你每天兩眼一睜就是幹他媽個日結!就穿著你那個破衛衣,穿的那條破褲衩,蹬個十八手的破車,沒有我……沒有我你他媽哪有現在的風光?!你知道万俟州是誰嗎?啊?他那種人,能看得上你嗎?你腦子有病啊,也不想想為什麼?”
“……”韓嘉玉咬了咬牙,“沈培風,你他媽少誣賴我,我什麼時候跟他好上了?我還需要他看不看得上我?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喜歡吃狗屎啊?”
韓嘉玉狠起來連自己都罵,但他顧不上這麼多了,一番輸出之後竟累的連氣都喘不上來,倒在枕頭上,眼前一片黑。
沈培風呸了一聲,“你還他媽騙我!你自己說,從深市到港城這麼遠的路,你又是騎個車的,又是上渡輪的,一個彎都沒拐錯啊!哦——看來我想錯了,你不是現在跟他好上的,你之前就揹著我跟他偷腥是不是,所以他家的路你才這麼熟?!”
“我隨便溜達溜達怎麼了?!”韓嘉玉怒罵道。
沈培風聽完徹底急眼了,一個大跳踩到床上去,雙手抱著韓嘉玉的腦袋,臉近得幾乎是貼著韓嘉玉的臉,他的怒火已經到了頂,聲音都變了調:
“溜達?你自己看看,現在都溜達到万俟州樓下去了,你往哪兒蹬不行,港城多大的地,開個導航都上不去的路,你這個破爛車是怎麼上去的,韓嘉玉!你回答我——”
韓嘉玉頓感身心俱疲,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吵來吵去,他真的太累了,太無語了,沈培風從來都不知道,他們之間的問題根本不出在別人身上。
“我不想再跟你吵了,你放過我吧,好不好。”
“放屁!你想拋棄我跟別人好上?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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