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嘉玉突然插嘴道,“所以不管她是對是錯,反正只要她想要,你就會幫她,就只是因為她是你妹妹。”
“那你現在又為什麼要為那件事道歉?”韓嘉玉問道。
“因為你是我親弟弟。”
韓嘉玉瞬間感覺自己的耳朵好像又炸開了一次,短短時間內連著接觸兩件讓他無法立即消化的事,他懵了,不知所措地望向宗承庭,可是宗承庭並沒有看他,雙眼一直緊緊盯著道路上的直線。
宗承庭握著方向盤的手隱約能看到暴出幾根青筋,握的很用力的樣子,他繃著臉,一向玩世不恭的少爺此時竟然眼裡流露出幾分悲傷,連眼尾都紅了。
宗承庭的聲音其實是非常溫柔的,但是這種溫柔只有最親近的人才能聽到,“這些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以後不怕了,有我在。”
韓嘉玉楞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也同樣在顫抖,“我……有點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等看過你朋友的媽媽再說。”宗承庭喉結滾了滾,“先不要告訴沈培風,好不好?”
韓嘉玉沉默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大G停在二院時,韓嘉玉剛下車,遠遠看見有一輛星空色跑車風塵僕僕地趕來,沈培風幾乎是從車裡躥出來的,還沒有換過衣服,因為這件衣服早上的時候韓嘉玉見過。
聽到林醫生轉述韓嘉玉愛他愛的不得了以後,沈培風彷彿整個人都飄起粉紅泡泡,雖然他現在簡直得意到尾巴快翹到天上去,但是聽說季尉的媽快不行了,他覺得現在也不是敘舊和慶祝的時候。
反正來日方長。
韓嘉玉向季尉要了樓層資訊,轉身對他倆說,“你們要不先走?我可能會呆很久。”
“很久是多久?”沈培風耐心售罄,“我也可以等,反正今天我必須要和你商量明天見家長的事。”
宗承庭快踹他一腳了,“沒事的嘉玉,你去吧,有什麼事打電話叫我們就行。”
韓嘉玉朝他點點頭,餘光瞥到沈培風在宗承庭背後搞小動作,可能是打了宗承庭一拳。
和季尉相處這幾年,韓嘉玉知道他手上沒什麼錢——季尉從來不找穩定的工作,只幹些沒名目的日結,簡單來說就是現金結賬,沒有交過稅和保險。
他們家的錢就簡單地摞在床底下的一個鐵箱子裡,以前韓嘉玉不明白,委婉提過小偷可能會進來偷錢,但是季尉從來不在意。現在他明白了,季尉根本不敢走線上,因為怕那個人會順著資訊找過來。
但是他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鬥得過上面的呢,季尉不是天真的人,連韓嘉玉都明白的道理,他當然也明白,只是人到絕境,自欺欺人有的時候也是一種開導自己的方式。
韓嘉玉發現這是特護病房的樓層,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等到他找到那件病房時,門開著一條縫,季尉站在床邊,低著頭。
韓嘉玉推開門走了進去,忽然雙眼瞪大了。
季尉身旁的病床上,一床白布完整地遮蓋在一具能看到人體曲線的屍體上,周遭的所有儀器都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只能安靜地垂眼看著這一切。
“十分鐘前走了。”季尉低聲說,“……是心臟病。”
韓嘉玉的鼻尖立刻湧上來無盡的酸意,他張了張嘴,最後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她被搶救了整整三次,中間不斷被下達病危通知書,直到現在,他終於不用再提心吊膽了。
韓嘉玉靜靜地盯著床上的人許久,久到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扶著牆壁,一點一點地坐到了地上。
從未想過之前還活生生的一個人,一個會對他微笑,像他媽媽的人,會突然的以一種離奇的方式離開這個人世。太快了,他沒有任何緩衝的餘地,呆呆的彷彿做了一個夢,只是喉嚨裡不斷傳來的灼燒的痛感讓他知道,這根本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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