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進行到一半時,韓嘉玉總感覺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投在他身上,不禁有些不適,便問道,“爸爸說見完人就可以跑了,是不是差不多了。”
閆丘看向某個方向,眼神一緊,又看了一眼手機,淡道,“少爺,您想見沈家的人嗎。”
剛才在倒酒時,韓嘉玉已經遙遙見過,舒麗雯和沈讓明端著酒杯,就站在自家父母身邊。兩人面色如常,見到韓嘉玉時,只是溫和地向他打了招呼,隨後孔琳便自得其樂地介紹起自己在德國生下韓嘉玉的事蹟。
中場又和沈家兄妹倆見過,沈禾情緒不好,見到韓嘉玉的時候匆匆把頭扭開了,沈鳳川則對韓嘉玉抿唇淡淡一笑,與他碰杯後說了句,“恭喜回家。”
因此這個“沈家的人”值的是誰,兩人心照不宣。
“不見了。”韓嘉玉感覺喉嚨有點啞,應該是剛才說了太多話的緣故,“二哥在哪裡。”
閆丘抽出口袋的紙巾遞給他,眼神示意他擦擦嘴,才說,“兩分鐘前在東區二層的衛生間。”
“行,我順便也去一下,那你幫我和爸媽說一聲吧,他們現在應該看不了手機。”韓嘉玉轉身往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終於得到片刻的單人時間,不用再被閆丘二十四小時監視。韓嘉玉進入衛生間後沒見到宗承庭,便自顧自地往樓下又走了一層。
這裡是休息區,很多酒醉的客人會直接在這裡包房,韓嘉玉已經很熟悉這棟酒店的設施構造,輕車熟路地走向通往空中露臺的那一扇門。
接觸到新鮮空氣的一瞬間,他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身上那層名為貴公子的皮短暫地被脫了下來,韓嘉玉又變回了韓嘉玉。
然而他站在露臺上沒有多久,服務生再次將門拉開,一個身形高挑的男人走了出來,迎著風,他的長髮被吹得凌亂,胸口那枚垂首立於巨大珠寶之上的嵌滿鑽石的小鳥胸針正在暗色燈光下流動著熠熠的光彩。
“好久不見,韓嘉玉。”
韓嘉玉離他很遠,於是可以平視他。
這不是一句可以回答的話,韓嘉玉也沒什麼可以跟他敘舊的,分別了整整三個月,現在都已經是暖和的春天了,可是看見沈培風的那一刻,恍然周遭又回到了在沈家莊園提分手那天的冷。
沈培風站在門邊靜靜地盯了他一會兒,像是忽然想到什麼,嘴角帶著玩味的笑,“哦,以後不能這麼叫你了,現在你叫——宗承鈺。”
“謝謝,這是我的新名字。”韓嘉玉看著他,“我很喜歡。”
像是放開了什麼閘口,沈培風自顧自地走過來,在韓嘉玉身旁的那張圓桌邊的沙發上坐下,架起一隻腳,順手點燃了一根菸,尼古丁的味道順著風湧向韓嘉玉。韓嘉玉記得他以前不太抽菸,因為會嫌棄味道重,是粗魯的人才會喜歡的。
韓嘉玉摸了摸自己的駁頭鏈,又看了一眼腕錶,這個動作果然引起了沈培風的不滿,他冷聲笑了一下,“才跟我相處一分鐘都覺得要死了嗎。”
“差不多吧。”韓嘉玉點點頭,“他會知道,晚上……會不高興的。”
話中的停頓代表的含義,隱藏在背後的第三人,韓嘉玉沒有再進一步解釋,後背從圍欄上挺起,“閆先生應該在找我了,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砰”的一聲,沈培風踹了面前的圓桌一腳,剛巧橫在了韓嘉玉的必經之路上。
“有些東西我也不想問了,”沈培風兩指夾著煙,在嘴邊吸了一口,煙氣瀰漫在那張貴氣冶豔的臉側,他的眼神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韓嘉玉能感受到,隨後聽到他說,“你到底喜歡他什麼?”
“年紀大、心眼多?還是你就喜歡給他當狗,万俟州想要玩你,太簡單了。”
韓嘉玉搖了搖頭,“你看,這就是我不喜歡你的原因,你永遠只會無意義地對比,一個值得我喜歡的人,一定能託舉我的一切,而不是隻會讓我忍,讓我難堪。”
“上一次想讓我妥協的時候,你就應該想到,我會和你說再見。”
話音剛落,通往內間的門被打開了,一束光透出來,站在光源中心的閆丘單手壓著把手,看向沈培風的眼神微冷,接著對韓嘉玉恭敬地說,“少爺,我們該回家了。”
沈培風冷哼一聲,“不喜歡我嗎?那你為什麼又要找一個我的替代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