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讓顧北辰這個見慣了生死的老兵,也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現在的秦徵幾乎沒有了人形,和記憶中總是嘻嘻哈哈,出發前還和他們談笑風生的他完全不同,死氣沉沉,渾身沒有一點生氣。
顧北辰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才短短幾天不見,他的好兄弟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秦徵似乎處於一種深度的昏迷與譫妄交替的狀態,身體因高燒和劇痛而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牙關緊咬,喉嚨裡發出如同破風箱般斷斷續續的嗬嗬聲,偶爾會無意識地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兄弟……快走……”
“秦徵!秦徵!看著我!是我!顧北辰!”顧北辰衝過去,單膝跪在泥濘中,小心翼翼地避開他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輕輕拍打著他唯一還算完好的右側臉頰。
秦徵似乎耗盡了他生命最後的一絲力氣,極其緩慢地掀開了那唯一完好的右眼眼皮。
他的眼神渙散,瞳孔幾乎無法聚焦,過了好幾秒,那黯淡的眸子裡才極其微弱地反射出顧北辰的身影。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只湧出一股帶著泡沫的暗紅色血液。
“……老……顧……”他的聲音微弱得如同耳語,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終……於……來了……老子……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他試圖扯動嘴角,卻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更多的血沫從口鼻中湧出,“……五個……乾兒子……幹閨女……怕是……見不著了……”
“……等……我……死後……讓他們……給……我……磕一個……”隨著他的話一起出口的,還有他嘴巴里的血沫。
“別說話了!保留體力!我帶你回家!這是命令!”顧北辰低吼道,聲音沙啞而顫抖,眼眶瞬間通紅。
壓下心中情緒,他迅速而專業地檢查著秦徵的傷勢,心徹底沉入了萬丈深淵。
大量失血,多器官衰竭,嚴重膿毒症,複合型骨折,未知毒素……秦徵的生命之火,己經只剩下最後一絲微弱的火星,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必須立刻、馬上帶秦徵離開這個地獄!
就在此時,天空傳來滾滾悶雷,緊接著,傾盆暴雨如同天河倒瀉般狂瀉而下,瞬間將整個山林籠罩在一片狂暴的雨幕和水汽之中。
雨水冰冷刺骨,無情地倒灌進狹小的洞穴。
無線電裝置早己在之前的戰鬥中損壞,此刻更是徹底淪為廢鐵。
他們與外界失去了所有聯絡,真正成了被困在絕境中的孤舟。
顧北辰沒有絲毫猶豫。
他迅速脫下自己相對完好的雨衣,用匕首割開,小心地將秦徵從頭到腳包裹起來,儘量減少他暴露在冰冷雨水中的面積。
他用隨身攜帶浸水後強度更高的特種傘繩,以複雜而專業的戰場救援繩結,將秦徵牢牢地固定在自己寬闊的背上,確保即使在最劇烈的顛簸下也不會脫落。
他可以等雨停,但秦徵等不起了!
“撐住,兄弟!我揹你殺出去!我們回家!”他在秦徵耳邊,用前所未有近乎發誓的語氣低吼道。
他深吸一口混雜著血腥和雨水的冰冷空氣,揹負著兄弟幾乎毫無生機的軀體和自己沉重的傷勢,如同一頭受傷但依舊不屈的雄獅,猛地衝出了洞穴,撞入了那片狂暴彷彿要毀滅一切的雨幕之中。
暴雨中的山路變成了泥濘不堪的死亡陷阱。
每一步都像是在與沼澤搏鬥,溼滑的岩石和盤根錯節的樹根隨時可能讓人摔下深淵。
顧北辰用匕首艱難地劈開擋路的藤蔓和枝條,左臂的槍傷和右腿的劃傷在雨水浸泡和巨大負重下,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鮮血混著雨水,在他身後拖出一道鮮紅很快又被沖刷掉的血色痕跡。
然而,敵人如同最執著的獵犬,即使在暴雨之下也緊追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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