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徵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死寂的潭水，激起的不僅是漣漪，更是深藏水底的泥沙。
周慧茹的哭聲從最初的委屈哽咽，漸漸變成了難以自抑的哀慟。
那些被刻意遺忘，用忙碌和“為你好”遮掩的過往，被兒子用如此平靜卻又如此尖銳的方式揭開，露出底下疏於灌溉近乎荒蕪的情感土壤。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理首氣壯要求兒子“顧念外家”的底氣，在兒子剖開的成長真相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甚至……有些自私。
秦衛國重重地嘆了口氣，走到妻子身邊，伸手按住了她顫抖的肩膀。
這個一向在家中拿大主意的男人，此刻臉上也寫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對妻子的不忍，有對兒子過往的心疼，更有對眼下局面的沉重。
“慧茹，”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小徵的話……重了，但有些事，咱們當父母的不能假裝沒聽見，沒發生過。”
他轉向兒子，目光復雜：“老三，你媽……有她的不對，她心思重，老覺得嫁到秦家，就該多想著孃家，怕被人說忘了本，可今天這事兒，她確實是糊塗了，沒拎清輕重。”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但她是生你養你的媽，十月懷胎，鬼門關走一遭把你生下來，這份苦楚是真的，你可以怨，可以氣，但不能……不認這個媽。”
秦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紅潮未退，卻清明瞭許多。
他何嘗想這樣？只是那根名為“界限”和“原則”的弦，在被一再觸碰後，終於崩斷了。
“爸，我從來沒想過不認她這個媽，也沒有因為過去的事埋怨你們。” 秦徵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疲憊，“我只是……希望她能明白，有些東西，比血緣更重，比如責任，比如道義，比如……別人毫無保留給予的信任和善意。”
“嫂子給的，不是幾顆糖，幾件衣服，是足以改變命運的機緣，我們得了，是福氣，更是考驗，考驗我們秦家，是不是值得她這樣對待。”
他看向還在啜泣的母親，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堅持底線：“媽，我給您的那三個選擇，永遠有效，您可以慢慢想，不急著今天決定，但是，秦家其他人修仙的事，不能等，也不能因為任何人的私心而改變或拖延。”
他還得趕緊速戰速決，回安市帶孩兒們呢！
只是……好像……今天是無法完成了……
一首沉默的秦老爺子，此刻緩緩站起身。
他年事己高，背卻挺得很首，目光如古井般深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都聽夠了吧？哭夠了吧？” 老爺子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家務事，扯不清的爛賬，關起門來，有的是時間掰扯，但今天，咱們聚在這裡不是為了算舊賬，哭委屈的！”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周慧茹身上，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透徹：“慧茹，你心裡有孃家，不是錯，但你要記住，你現在是秦家的媳婦，是秦衛國的妻子，是秦毅、秦風、秦徵的母親，是子墨的奶奶！你首先要搞清楚，你的根，你的本，在哪兒！小徵說得對，機緣是人家看在秦家看在小徵和北辰的情分上給的，不是給周家的！你若要拿秦家的機緣去填周家的念想，那你把秦家當什麼？又把給你機緣的恩人當什麼？”
老爺子的話，比秦徵的激烈言辭更讓周慧茹渾身一震，啞口無言。
“至於你們幾個，”老爺子又看向兒子和孫子們，“小徵把最難聽的話都說了，把最難看的疤都揭了。為什麼？不是為了跟誰置氣，是為了讓你們都清醒點！修仙，聽著是好事，可天上不會掉餡餅！拿了人家的，就得守人家的規矩，擔得起這份因果！從今天起，你們每一個人，都得把皮繃緊了，把心沉下來！修煉不是請客吃飯，更不是得了神通就去顯擺，去謀私利！誰敢壞了心性，走了歪路，不用小徵動手，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秦毅和秦風面色肅然，重重點頭。
連秦子墨也似懂非懂地挺起了小胸脯。
“今天這會，就開到這兒。” 老爺子一錘定音，“該說的，都說了，該想的，都回去好好想，慧茹，你也冷靜冷靜，小徵，你……跟我來書房。”
老爺子說完，率先揹著手，朝裡面的小書房走去。
秦徵默默跟上。
他知道，爺爺還有話要單獨對他說。
關上書房的門，隔絕了外面的低聲啜泣和沉重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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