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麼做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問蕭何,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天幕上的胡八一替他回答了。那是一種極其殘忍的殉葬方式——在孩子活著的時候,從頭頂灌入水銀,水銀順著血脈流遍全身,將屍體與時間一同封存。
因為水銀劇毒,所以屍體不腐;因為死前極度痛苦,所以面容扭曲定格在了最後一刻的掙扎。
而那些製作這種殉葬品的人,為了讓屍體看起來“栩栩如生”,甚至會在灌水銀之前給孩子餵食砒霜,讓肌肉在死前保持緊繃。
在死後,還要周身塗滿水銀粉,只為追求千年不腐。
劉邦閉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氣。
他不是沒見過殘忍的事,秦末天下大亂,人吃人的事他都聽說過,可那種殘忍是亂世裡的無奈,是活不下去的人被逼到了絕路。
而天幕上這種殘忍,不是被逼的,是主動的。精心設計的。以最痛苦的方式奪走兩個孩子的生命,只為了給一個死人陪葬。
雖然這只是一個話本故事,但他絲毫不懷疑,肯定有人做過類似的事,可能手段更加殘忍也說不定。
“萬惡的封建社會。”他忽然重複了一句天幕上王胖子說的話,雖然他不明白“封建社會”的具體含義,但也能推測出來,指的大概就是後世之人的“古代”也就是他們這個時期。
“這個胖子,罵得倒也不冤。”
蕭何在旁邊低聲道:“陛下,這故事裡的殉葬,當是古制,我朝早已廢止了。”
劉邦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他廢止不代表沒有發生過。
秦穆公死時,一百七十七人殉葬,裡面有多少是孩子?六國貴族的陵墓裡,又有多少這樣的童男童女?他是從底層上來的,他太知道那些王侯將相的墓裡埋著什麼了。
大秦。
嬴政從天幕上那兩個小孩出現開始,就一直保持著沉默。那種沉默不是無所觸動,而是一個帝王在面對自己無法迴避的映象時,本能的沉默。
他知道殉葬,他太知道了。
他的驪山地宮裡,就埋著無數殉葬的宮人。工匠。方士。
那些人是怎麼死的,他從來沒有過問過,他只知道他們必須死,因為死人的嘴才是最牢靠的機關。
嬴政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這個動作他重複了很多次,但這一次節奏明顯慢了,像是在思考什麼。
“李斯。”
“臣在。”
“你說殉葬之事,後世是怎麼看朕的?”
李斯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沉默了很久才回答:“陛下,秦以前,殉葬是常制,陛下並非始作俑者。”
嬴政沒有接話。
李斯沒有正面回答,他也沒有追問,他只是看著天幕上那兩個長滿水銀斑的孩子,忽然覺得自己的驪山陵,在天幕所代表的那個後世看來,大概也是“萬惡的封建社會”裡的一座巨大的罪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