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軍初時調動,早有探騎報與忽必烈。忽必烈頗感意外,心裡好笑:“易逐雲折騰半日,花裡胡哨,原來真要在今夜突圍?”
但蒙軍早有預備,當下傳令伯彥、李璮紅襖軍、燕真各部及本營精銳,合力圍剿湯軍叛軍。
不一時,探騎又至,報稱湯軍並未突圍,反朝主軍大營靠來。
忽必烈心想:“莫非要決戰?”
探騎再報,湯軍行至四五里處,竟又停下,按兵不動。忽必烈端坐帳中,實是猜不透易逐雲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戰機稍縱即逝,他當機立斷,調集數倍蒙軍,將湯軍大陣團團圍住。
忽必烈縱馬上的一土丘,登高望去,只見湯軍陣勢處處破綻,粗陋不堪,更是疑惑:“易逐雲難道真不通戰陣?便是他不懂,那李楨也是老於戰陣之人,豈有不知之理?古往今來,從沒見過這般打仗的!”
他心中雖疑,但念及連日強攻邯鄲,湯軍戰力彪悍,蒙軍折損甚重,此刻見湯軍擺出這等怪陣,眾將佐幕僚都懷疑有詐。
忽必烈便先命散騎四出,騷擾試探。
蒙軍輕騎縱橫馳騁,往湯軍陣中拋射箭矢。湯軍卻也不慌,只以步卒結陣,放箭還擊。雙方箭矢往來,湯軍竟不理會蒙軍輕騎挑釁騷擾,陣形緊密,一步不退。不但沒吃虧,反殺傷不少蒙古遊騎。
忽必烈又命兩個千人隊甲騎,直衝湯軍陣上破綻處。只見湯軍人人甲冑鮮明,長槍如林,吼聲齊整,氣勢洶洶。即便蒙軍鐵騎衝至陣前十餘丈處,湯軍仍是不動如山,只以強弓勁弩迎敵。
蒙軍便即鳴金收兵,不與之硬碰。
忽必烈暗暗稱奇,心想:“易逐雲這‘鐵王八陣’,看似千瘡百孔,但湯軍士氣之盛、膽氣之壯,竟不弱於憑壘死守之時,遠勝宋軍,恐怕比我軍精銳步卒還要強上幾分。若強攻硬撼,我軍傷亡定然不小。”
不由脫口讚道:“易逐雲這廝,練兵的本事當真不小!”
謀士郝經心念一動,言道:“易逐雲僅用數月,便練就這等精兵,實在了得。看他此舉,頗似漢朝李陵對付匈奴之法?”
忽必烈笑道:“李陵通曉戰陣,遠勝易逐雲。我軍也非匈奴可比。野戰與攻城不同,步兵結陣,短時或可抗衡騎兵。然時日一久,騎兵機動之利便會凸顯。只需不斷騷擾,斷其糧道,不與其硬拼,時日漸長,步兵缺糧,自當潰散。”
郝經道:“四大王英明。不出一兩日,湯軍大陣無糧可食,必不戰自亂。”
眾將聞言,盡皆拜服。
忽必烈意氣風發,不復先前疑神疑鬼之態,笑道:“此理淺顯,本王不信易逐雲不懂。便是他不懂,李楨那廝豈有不知之理?”
郝經道:“如此看來,易逐雲仍是意在突圍?”
忽必烈冷笑道:“管他是突圍還是野戰,本王何懼之有!他既將主力拽出那土溝土堡,邯鄲城便成空殼,縱有些許殘兵,也已搜刮乾淨,於我無用。本王只需在此,將他這支精銳主力盡數殲滅,便是大功告成!”
眾將齊聲頌揚四大王英明。
忽必烈信心倍增,當下傳令:命國師及親衛千夫長等人嚴陣以待,若易逐雲突圍,便尋機生擒,縱然擊斃,也不算辱沒。
國師等人領命,遠遠望向湯軍中軍大旗,嚴陣以待。
兩軍你探我試,騷擾箭射,鬥了半個時辰,互有損傷,卻遠不及往日戰壕中那般慘烈血腥。
這半個時辰過得甚是緩慢,程英只覺過了半日一般。她身處第一騎兵團本部,人馬寂靜,只待將令。
她凝神觀戰,漸漸想明白了:師父所傳陣法雖精妙絕倫,卻需自上往下佈置,非得武功高強、深通戰陣的將領分守要害,方能運轉如意。湯軍中哪來這許多高手?尋常士卒、百夫長乃至千夫長,大多目不識丁。此陣卻是自下而上而布,與師父那二十八星宿大陣正好相反。陣法越是簡單粗陋,將士反倒易於執行。怪不得湯軍軍律首條便是“絕對服從”。只要軍心不亂,大小方陣穩固,任他敵軍千軍萬馬,也奈何不得。
她又想:任你內力再厚,人披兩層鐵甲,豈不比內力護體更堅?任你輕功再高,騰躍之際無處借力,箭矢飛來,正好穿心而過。招式精妙又如何?你縱能擋前面側面之敵,難道後腦也長了眼睛,腋下又多生一臂?
越想越是豁然開朗,只覺這“粗陋”大陣,實則“精妙”無比。妙就妙在無需將士身懷絕藝,只需令行禁止,便能發揮無窮威力。這不正是雲郎常說“重劍無鋒,大巧不工”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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