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田，你上次不是說要吃清淡的嗎？”
坐在對面的一個人開口了。
“我帶你去了那家頂級的分子料理餐廳，純素的，一套兩千八百八，你吃完怎麼說的？”
那個被叫作老田的啤酒肚男人撇了撇嘴：“你快別提了，那玩意兒叫什麼清淡？一盤菜端上來，就那麼一丁點兒，擺盤擺得跟藝術品似的，我一口就沒了，連味兒都沒嚐出來。那是吃飯嗎？那是吃了個寂寞。”
“人家那不是素的嗎？”
“素的也不代表好吃啊。”老田說。
“我要的是清淡，但不是寡淡，前提是得好吃，得讓我吃得下去，吃得舒服。
那分子料理搞的，什麼泡沫啊，什麼凝膠啊，花裡胡哨的，吃完了跟沒吃一樣。
還花了我兩千八百八，我回家又讓我老婆給我下了一碗麵才吃飽。”
說完，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現在很多菜，都是形式大於內容。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有些放空，像是在回憶什麼。
“你們說，現在的日子好了，什麼好吃的都能吃上了，但我總覺得，沒有小時候那會兒吃得香。”
“小時候有什麼吃的？不就是野菜窩窩頭嗎？”
“對啊，就是野菜窩窩頭。”老總放下茶杯。
“那時候我姥姥做的窩窩頭，摻了點玉米麵，裡面剁了些野菜葉子，上鍋一蒸，端出來熱氣騰騰的，我一次能吃三個。那個香啊，到現在我都記得那個味道。”
老田接過話頭：“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我小時候放學回家，我媽給我烙一張蔥花餅，我在路上就能聞到家裡飄出來的蔥油味。現在那些飯店裡的蔥油餅，哪有那個味道？”
“那是因為你們現在吃的東西太多了，嘴養刁了。”
另一個老闆接過話茬，“真把當年的窩窩頭放你們面前，你們誰吃得下去？”
眾人沉默了片刻。
沒有人接話。
那個頭髮花白的老總低頭看了一眼前面那碗佛跳牆，笑了笑，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如果真的把當年的野菜窩窩頭端到他面前，他可能咬一口就放下了。
那時候吃窩窩頭，是因為沒有別的東西可以吃。
現在有龍蝦鮑魚擺在面前，誰還會去碰那個？
秦大河一首沒說話。
他端著酒杯，聽著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憶苦思甜，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想起今天中午在天林寺吃的那碗方竹筍絲面，還有那碗素湯開水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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