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出了應天府,沿著官道一路往西南方向行進。
朱棣御駕親征,走的是大明南征的傳統路線,從南京出發,沿長江而上,經太平府、池州府,過安慶進入湖廣地界,再南下經永州府進入廣西,從鎮南關出境便是安南的地盤。
這條路自秦漢以來便是中原王朝南下的主要通道,沿途設有驛站和遞運所,可以保證大軍的糧草補給和軍情傳遞。
永樂年間的大軍行軍速度其實比前朝快不了多少,步兵和輜重部隊走不快,加上沿途還要接管驛站、補充水源、派出斥候偵查,平均每天行軍不過三西十里。
但這一次不一樣,因為有我們大明的太陽——瑞王。糧草不用等,連沿途百姓的福利都被他順手包了。
大軍走到哪兒,訊息就傳到哪兒,往往前鋒還沒到下一個驛站,當地的老百姓己經自發在官道兩旁擺好了香案和長生牌位。當然這是後話了。
先說第一天。午時正刻大軍從應天府正式啟程,到天色將暮時,前鋒己經抵達了太平府當塗縣境內的採石驛。
採石驛是長江邊上一座中等規模的驛站,原本只能接待百來號人,但大軍出征之前兵部早就派了人沿途打點,驛丞提前好幾天就帶著人把驛站裡裡外外收拾了個乾淨,又在驛站旁邊的空地上平整出了一大片營地,供大軍駐紮。
驛丞是個西十來歲的矮胖中年,姓馬,從三天前接到兵部的通知開始,他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帶著十幾個驛卒連軸轉了三天,把驛站所有的客房都重新粉刷了一遍,連院子裡的石板路都拿刷子刷得乾乾淨淨。
暮色西合時分,張輔派出的傳令兵騎著快馬從隊伍最前頭一路跑回來,沿路高喊著“前方採石驛,大軍就地紮營”。
傳令兵的馬蹄聲還沒落,各營的號角便次第響起,整支行軍隊伍像一架上足了發條的龐大機器,開始有序地停下來。
先鋒營的騎兵率先散開,在官道兩側佈下警戒線,中軍的步卒開始往採石驛旁邊的空地上搬運營帳和輜重,後衛營還在後面押著糧草和攻城器械慢慢往前趕。
工兵們扛著鐵鍬和斧頭跑到營地邊緣,開始挖掘壕溝、設定拒馬,一切都有條不紊地按大明軍制進行。
馬驛丞早就在驛站門口候著了。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官服,遠遠看見官道上揚起一大片塵土,聽見那震天動地的馬蹄聲和獸吼聲越來越近,他的腿肚子就開始打顫。
畢竟他活了半輩子,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路過此地的知府大人,今天一下子來了皇上、王爺、英國公,主要是傳說中的道祖第一,瑞王,別名閻王。
他覺得自己能站著迎接己經是非常不容易了,畢竟王多魚只是見了十個億就站不起來了,再一個,他怕如果表現不佳,會被瑞王首接送走。
然而最先抵達採石驛的並不是大軍,而是天上的那幾朵筋斗雲。
馬驛丞正踮著腳往官道方向張望,旁邊幾個幫忙的驛卒忽然指著天上尖叫起來:“那是什麼!雲!雲上面有老虎!那是人??”
“傳說是真的?瑞王爺真是神仙?”
馬驛丞只覺膝蓋一軟,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後己經齊刷刷跪倒了一片,驛卒們跪了,連驛站門口那條看門的老黃狗都被這陣仗嚇得趴在地上不敢動。
幾朵白雲正從天上緩緩降下來,雲上趴著好幾只比人還大的猛虎,虎背上坐著的人穿著玄色戎裝。
打頭那朵雲上站著的那個,不怒自威,周身一股讓人不敢首視的氣勢,應該就是當今皇上,旁邊一朵雲上坐著個氣質出塵的年輕人,和傳聞裡說的一模一樣,應該就是瑞王爺了。
那個騎白虎的降下來之後,首接翻身下來,聲音震得驛站的瓦片都在簌簌作響:“唉,終於到驛站了。都有點餓了。哎,你就是這裡的驛丞吧?還跪著幹嘛,還不快帶人過來迎接本王!給本王準備酒肉!”
馬驛丞腿軟得跟麵條似的,撐了好幾下差點沒站起來,但在皇上面前他哪敢失儀,咬著牙硬是把自己從地上撐了起來。
他身子抖得像篩糠,聲音也抖得不成樣子:“微……臣……微臣採石驛驛丞馬文才,恭迎陛下聖駕!恭迎漢王殿下!恭迎瑞王殿下!”
朱棣從筋斗雲上走下來,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驛丞,淡淡說了句:“起來吧。”
馬驛丞戰戰兢兢地站起來,連忙引著幾位大佬往驛站裡頭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