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孩子在房間裡翻找的東西是這個嗎,這麼珍貴的東西給他,真的好嗎,這樣做,真的……對嗎
小孩往前走了幾步,注意到男人並未跟上,於是折返回來,拉起了男人的手指 【 快點快點,我們要快點了,到時候天黑了可不好走,我還要回來照顧外婆呢,外婆聽到了這個好訊息一定很開心,一定比吃到糖還開心!】 孩子揚起了純真的笑臉,拉著男人不斷的往前走
一路上男人幾乎沒有說過話,但是孩子的熱情十分高漲,就像是第二天要春遊 的孩童,在前一晚一定會激動的睡不著覺,孩子滔滔不絕的說著,她指著自己夾在頭髮上的白色蝴蝶結髮夾,興致勃勃的說道 【 這是我爸爸給我的,我很喜歡這個髮夾,你看,像這樣走的時候,它會動噢,很漂亮吧,像在飛一樣 】,
她握著男人的手指,搖擺著手臂,【 我很喜歡蝴蝶噢,很漂亮,雖然它們是毛毛蟲變得,但是她們最後都會變成蝴蝶 】
【 要是我也能變成蝴蝶就好了,這樣我就能去看看爸爸,看看媽媽,看看外婆,這樣我就能看看外面的世界,然後飛到藍天上飛啊飛啊—— 】 孩子一邊說著一邊興奮的揚起腦袋,可惜頭頂上樹葉繁茂,看不見完整的天空,但是孩子並沒有覺得有什麼,這並不能讓她感到疲憊,她還有好多話想說呢!
孩子牽著男人的手張開雙臂,像是天空中自由飛翔的鳥 【 像這樣 】 ,女孩一邊說著,一邊上下襬動著手臂,男人的手臂也跟著一起搖晃,只是這個動作放在男人的身上,看起來奇怪又彆扭,但是這裡並沒有人看著他們,男人注視著那個小小的身影,一陣微風徐徐迎面吹來,帶著絲絲涼意,
肩膀,大臂,胳膊,小臂,手腕,不斷帶動著,舞動著,像是自由翱翔的鳥兒,沒有人對他們的舉止竊竊私語,他們也不需要在意任何的事情,在某一瞬間,似乎脫離了自身的肉體,變得輕飄飄的,那些被牢牢套在脖子上無法喘息的鎖鏈消失了,那一瞬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這份輕鬆在來到那幢被白霧籠罩的房子前,戛然而止,
男人直直的盯著面前的門,步子遲疑的邁出去又縮回半步,站在一旁的孩子有些疑惑不解 【 怎麼了?為什麼不走了?醫生不在家嗎?】 ,男人不敢低頭看孩子,更為自己的遲疑感到無比的惱怒,
懦弱,自己的遲疑,軟弱,只會害死自己的孩子,沒錯,已經走到這裡了,他已經走到這裡了…只要把這個孩子獻給那個傢伙,他的孩子就能夠得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自己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
那個村裡面就算少一個孩子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她的家裡父母常年不在家,甚至也沒人知道她的父母究竟是生是死,只剩下一個下不了床的老人,過不了多久,老人也會因為沒人照顧慢慢死在床上,行動不便,遲早也會死掉,會不小心從床上跌落,摔倒,村莊周圍又是錯綜複雜的樹林,小孩子哪天貪玩走失了也沒有什麼奇怪的,沒錯,沒錯,沒錯沒錯沒錯沒錯…!!
沒有錯的,他沒有錯……只有這麼做了!必須這麼做!!
男人拉起小孩的手,一個勁的往前走,不敢低頭,不敢回應,目光呆滯筆直,像是被什麼迷了神智,孩子踉踉蹌蹌的才勉強跟上男人,差點摔了一跤,而男人依舊自顧自的往前拉扯著小孩的手,孩子被拉扯的手腕通紅,即使有點痛,女孩依舊沒有吭聲,任憑著拉扯,男人剛準備推開那扇門,門卻吱呀——一聲自動打開了,
裡面依舊是形同黑夜一般伸手不見五指,唯一的光源就是點的一排蠟燭,和那些穿著白色衣服面帶統一笑容的人,他們整齊的站成一豎排,手裡端著香爐,焚燒的線香白煙就從雕刻的花紋香爐蓋上波浪似的遊動出來,像是一條條銀色的白蛇,在暗暗幽幽的吐著信子,埋藏在下的,是帶著劇毒的,尖銳無比的獠牙
飄搖的白紗在燭光的抖動下,像是一個個靈魂一般,它們發不出聲音,卻只能終日遊蕩在這個房間裡,出不去,
【 天神大人恭候多時 】 兩邊的人齊聲說著,男人的腳踏進屋內,詭秘的氛圍比前幾天更加明顯,那種潮溼陰森的感覺即使在屋子裡點滿了蠟燭也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
盡頭就是那個傢伙,也就是這些人口中的 【 神 】 ,那裡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清,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將所有靠近它的東西全部吞噬,吃人不吐骨頭的黑洞!
汗毛倒豎,他本能的向後退了一步,【 請往前面走 】 白衣服的人壓根沒有給男人這個機會,背後的門直接被無情的關上,唯一從外界透進來的光線也消失了,越來越多白衣服的人堵在了男人和孩子的身後,逼迫著兩人不斷的往前走,往前走,
【 請往前面走 】 那群人機械的重複著這句話,聽不出任何的感情,在他們的身上根本感受不到活人的氣息,背後的人沒有用任何的東西抵著他的脊樑骨,卻更像虎視眈眈伺機而動的猛獸,而在男人面前的便是一座深不見底的懸崖,是萬丈深淵,
那裡已經埋葬了太多的屍骨,冤魂們都無法從那裡出來,男人的冷汗從額頭滑落至脖頸,喉頭跟著上下動了動,他的心臟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又唰的一下摔回了肚子裡面,一陣絞痛感讓他直冒冷汗,手腳冰涼
這份凝重的不安感直接傳給了孩子,女孩有些害怕,拖著步子不敢抬頭看身後和旁邊的人,她只覺得那些人很可怕,雖然是在笑著,但是根本看不出任何開心的感覺,她鼓起勇氣抬頭望向了男人,感受到這個一直牽著自己的男人似乎同樣害怕
孩子小小的手慢慢用力握緊了男人的手,男人也終於,在這裡,忍不住低頭看向了這個孩子,這個他即將獻祭給 【 神 】 來換取他孩子性命的孩子,
他當然知道那個傢伙,那個所謂 【 神 】 的傢伙,口中的祭品,是什麼意思,【 一命換兩條命,多麼划算 】 ,那個傢伙的那句話,在這幾天不斷的迴盪在腦海裡,如果說,說出這種話的人一定是個畜生,那麼他就是連畜生都不如的混蛋了,他在變相殺死這個孩子,
這點,他再也清楚不過
噠噠,又是一聲輕輕敲擊,他們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竹簾前,繾綣連綿的聲音慢慢悠悠的從簾子後面傳來 【 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呢,看來你一路上很順利啊,不論是路程還是心理上,轉換起來還是很容易的,畢竟,你知道什麼才是最重要的,我喜歡你這種人,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 ,白色的煙從竹簾的縫隙中被壓扁細細的飄出來
【 不像那些嘴裡滿是虛假道義的傢伙,那樣的東西又能堅持多久呢,在真正的利益面前,都是些過眼雲煙~ 】 聲 音輕吐息一口,噠,噠噠,【 好了,好了,就不說廢話了,孩子留下,你可以走了,明天傍晚來找我,我會去治療你的孩子 】
男人眼角抽動了幾下,另一隻手裡緊緊攥著的那顆糖,擱著掌心疼,他的目光滿是掙扎無助,肚子那裡的黑洞不斷撕扯著胸口的心臟,那裡有名為良知的東西,放任不管的話,就連心智都會議併吞噬,那個時候自己還會是人嗎,還配是人嗎?還算,是個人嗎?
但,不這麼做,自己的孩子,會死,會死,自己的妻子留下的遺言,一個都沒做到,他還怎麼有臉活在這個世上,即使死了,他也無顏去見自己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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