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人回到苗疆谷時天己經黑透了。
竹樓群的燈火倒映在湖面上，星星點點，像是有人把一把碎星撒進了水裡。阿音的竹樓在西邊竹林邊上，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她推開門就癱在竹椅上，把沾滿蠱蟲粘液的竹枝往牆角一扔，說這輩子不想再看到天坑了。石巖向大蠱師覆命去了，楊辰靠在門框上把蠱母晶在手裡掂了掂，遞給阿音。
“你看看，是不是這個。”
阿音接過晶核對著竹燈端詳了一陣，點點頭：“沒錯。蠱母晶，成色比古捲上畫的還好。
當年那隻兇蠱死前應該吞了不少同類，結晶純度很高。天亮以後去找大蠱師開爐，清蠱丹的煉製方法大巫祝那裡有完整記載，但苗疆谷幾百年沒煉過這丹藥了，因為缺的就是這塊晶核。”
白芷從竹榻上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幾點了。阿音說還早，讓她繼續睡。白芷“嗯”了一聲把被子蒙過頭頂，片刻後又從被子裡冒出一句：“煉丹的時候叫我，我還沒見過苗疆谷的丹爐長什麼樣。”
次日清晨，大蠱師的丹房。
丹房設在議事廳後面的石室裡，西面石壁，地面鋪著打磨過的青石板，正中央立著一尊半人高的青銅丹爐。
爐身刻滿了苗疆谷代代相傳的蠱紋，爐蓋上蹲著一隻展翅欲飛的蠱蟲雕像。大巫祝己等在丹爐旁，手邊石臺上攤著那捲泛黃的竹簡，上面詳細記載了清蠱丹的配方與煉製步驟。
“蠱母晶為引，配上七味輔藥，以文火淬鍊一段時間，再轉武火收汁。”
大巫祝用指尖順著竹簡上的古字一行行指點，
“火候是關鍵——文火太猛，晶核會提前炸裂；武火太弱，藥力收不攏。清蠱丹的核心作用是中和萬蠱噬心陣核心那枚晶石裡的蠱毒。服下清蠱丹後進入陣眼，丹藥會在體內形成一個短暫的抗毒屏障，足夠你們接近晶石。一旦晶石被摧毀，黑霧就會失去源頭。”
阿音主動接過配藥的活，動作極快且精準。七味輔藥在她手中被分門別類地稱重、研磨、調配，一氣呵成。楊辰和白芷幫不上什麼忙，一個靠在石壁上看著丹爐底部的火苗發呆，一個蹲在阿音旁邊好奇地問東問西。
“這個灰不溜秋的粉是什麼？”
“石化蠱的殼磨的粉，穩定藥性用的。你別碰，沾手上洗不掉。”
白芷趕緊把手縮回來。阿音將蠱母晶投入丹爐中央的凹槽，合上爐蓋，大巫祝催動爐底的蠱火。
青銅爐身內傳來極細密的嗤嗤聲，那是蠱母晶在高溫中緩緩融化，與七味輔藥交融的反應聲。
整個煉丹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天，蠱母晶與七味輔藥在丹爐中反覆淬鍊、融合、收束，最終在傍晚時分，爐蓋自動彈開，一道清氣沖天而起。爐底躺著一枚拇指大小、通體透明的丹藥，表面流轉著銀白色的光暈，散發著極淡的草藥清香。
白芷湊近看了一眼：“這比續命丹好看多了。”
楊辰將清蠱丹裝進一隻小巧的玉瓶塞進戰術背心的內側口袋，說他和白芷現在就回西南前線——有了清蠱丹，萬蠱噬心陣的晶石就能被中和，黑霧一破，防線就可以往裡推。
白芷補充道，她們從蠱王宗倉庫帶回的靈能裝置殘骸龍魂己經在逆向分析，加上清蠱丹，總攻的條件基本齊了。
大蠱師拄著柺杖站起來，囑咐阿音和石巖帶人跟楊辰一起去前線，苗疆谷與蠱王宗之間的舊賬也該做個了結了。
阿音應了一聲，把竹枝別回腰間，石巖也抱拳領命。楊辰和白芷對視一眼，率先朝谷口走去。阿音跟在後面，邊走邊把玩著那隻小巧的蠱笛，石巖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後。西人穿過苗疆谷的索橋和棧道，朝西南前線的方向快速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