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光繭轟然炸開。無數碎片化作漫天的光點緩緩飄落，像一場無聲的雨。光雨中央，兩個人安安靜靜地躺在根系編織的翠綠光毯上，渾身都是法則衝擊留下的細密紅痕。
薩米拉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睜開眼。她花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正枕在楊辰的胳膊上，身上一絲不掛，裹著的只有幾片還沒完全消散的光繭碎片。
她抬頭看楊辰，楊辰也正低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
“小薩。”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薩米拉的耳根刷地紅透了。她下意識把臉埋進楊辰的脖子下方，額頭抵著他的下巴，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不許叫我小薩。”
楊辰說為什麼。她說從小到大隻有她祖母這麼叫她，他一叫，她心裡怪怪的。楊辰問她祖母叫你小薩的時候你什麼感覺。薩米拉沉默了一會兒，說想哭。
楊辰低頭看著她那頭亂糟糟的棕發，說你祖母找了你先祖幾千年沒找到，她的孫女替她找到了。
小薩這個名字，你祖母叫得，你憑什麼覺得我不能叫。
薩米拉把臉更深地埋進他的頸窩裡，悶聲說那隻能在這叫，出去之後不許叫。楊辰說出去再說。
又賴了一會兒，薩米拉才慢吞吞地坐起來，背對著他從旁邊石臺上翻出兩套備用的衣服。
她那套是守墓人世代相傳的墨綠色衣服，楊辰那套是出發前蘇輕雪塞進揹包裡的換洗衣物。
兩人各自穿好。楊辰活動了一下肩膀，體內的靈力從未如此充沛過，隨手在空氣中點了一指，焚天指的焰線比之前更細更凝實，穿透力至少提升了好幾倍。
他閉眼感應了一下丹田——小樹苗旁邊那枚生命之樹的種子己長出幾片嫩葉，翠綠的光暈與暗金根系和諧共存。
他的修為在一整個月的雙樹淬鍊中連破幾道關隘，穩穩站上了靈胎境後期的臺階。
薩米拉正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她心念一動，一根嶄新的藤蔓從掌心鑽出來。
這根藤蔓和一個月前完全不同——表皮呈墨綠色，覆著一層極細密的暗金紋路，藤尖上還綴著一朵還沒綻放的小花苞。
她感應了一下丹田內那枚冒著綠光的生命能源，它正安靜地躺在她本命藤蔓的根系旁邊，像一顆沉睡的星星。
她的修為也在這一個月裡被兩棵古樹反覆淬鍊，不知不覺跨過了靈果境與靈胎境之間那道高牆。
她說自己靈胎境初期了，然後抬頭看著楊辰，忽然笑起來，說這趟沒白來——撿了個靈胎境，還撿了條命。楊辰說還有半條命的交換。薩米拉說對，還有半條命。
兩人並肩走出青墟廢墟，臉上的輕鬆同時凝固。
神殿廢墟外圍，不知何時己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袍人影。
每一個都戴著天罰的面具，修為從靈花境到靈果境不等，少說也有好幾十人，己將整座神殿圍得水洩不通。
領頭的兩人站在廢墟正門，一個周身纏繞著血色霧氣，正是血宴；另一個身形瘦高，銀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左手裡還握著上次被楊辰焚天指灼傷的神石短刀——影鋒。兩個代行者同時到場，帶著足以碾壓一個小型宗門的兵力，在這座被封印了幾千年的廢墟里等了整整一個月。
薩米拉低聲說了句她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被這麼多人堵在門口。楊辰將烈焰之劍凝在手中，目光平靜地掃過血宴和影鋒：“你怕不怕？”
“怕。但不走。”薩米拉雙手結印，掌心那朵還沒綻放的小花苞微微顫動。
血宴優雅地欠了欠身，那條血色長鞭在他指間像活蛇一樣緩緩遊動：“上次在東海的賬，今天該結利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