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股東大會接下來的三天,A市風平浪靜。
輕雪集團的股價在林氏退出華東市場後連續上漲了十二個交易日,明石信託的沈萬鈞在財經訪談中公開表示“看好輕雪集團的發展前景”,各大財經媒體爭相報道這場以弱勝強的商戰。而真正引發外界熱議的,是即將在A市國際會展中心召開的輕雪集團股東大會。
各大財經媒體提前一週就開始預熱這場盛會。會場設在A市國際會展中心最大的宴會廳,可容納八百人同時參會,輕雪集團提前三天包下了整個場館進行佈置。會展中心門口的巨幅電子屏上滾動播放著輕雪集團最新的品牌宣傳片,畫面裡蘇輕雪站在公司頂樓的落地窗前,身後是A市璀璨的天際線,畫外音低沉有力:“輕雪集團——華東商業的新座標。”路邊停滿了各路媒體的轉播車,記者們扛著長槍短炮擠在媒體簽到區搶佔最佳機位,財經頻道的女記者正對著鏡頭試音:“各位觀眾,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A市國際會展中心,備受矚目的輕雪集團股東大會即將在這裡召開——”
與此同時,龍魂那邊的調查也在緊鑼密鼓地推進。巴虎供出來的城南廢棄紡織廠被趙靈帶隊突擊搜查,在廠房地下室裡發現了被遺棄的檢測裝置和一批來不及轉運的失蹤者,其中三人倖存,兩人已不幸遇難。陳嘯風在電話裡告訴楊辰,遇難者的死因和碼頭那些被扔進海里的失蹤者完全一致——體內某種元素嚴重超標導致的器官衰竭,但永生殿似乎是在用某種手段強行催化了這種元素的活性,把人體變成了“靈石”的萃取容器。
楊辰聽完之後只說了一句話:“查到那個阿九的下落了嗎?”
陳嘯風回答:“正在追。暗鴉的人極其擅長隱匿,阿九是暗鴉在東南亞地區的核心聯絡人,反偵察能力很強。不過我們在紡織廠找到了一臺還沒來得及銷燬的加密通訊裝置,技術組正在破解它的通訊金鑰,一旦破解成功就能鎖定他的位置。”
楊辰掛掉電話的時候,蘇輕雪正在試衣鏡前換衣服。她今天晚上要出席股東大會前的一場預演晚宴,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緞面晚禮服,領口開得很低,鎖骨上戴著一條細細的鑽石項鍊,整個人在鏡前燈的映照下明豔得不像話。楊辰靠在衣帽間門口看了兩秒,吹了聲口哨。
“看什麼看,過來幫我拉一下拉鍊。”蘇輕雪背對著他,反手指著後背的拉鍊,鏡子裡映出她的半張側臉,耳根已經紅透了。楊辰走過去,手指捏住那枚小小的拉鍊頭,一點一點地往上拉。拉鍊劃過她的脊椎,指尖隔著一層薄薄的緞面感受到她皮膚的溫度,拉到最頂端的時候,他的手指在她的後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蘇輕雪的肩膀微微繃了一下,然後放鬆下來。
“明天股東大會上,你穿這套。”她從衣帽間裡拿出一套熨得筆挺的黑色西裝,遞到楊辰手裡。西裝是純手工定製,領口的標籤上沒有任何品牌logo,只有一串數字。楊辰接過西裝,挑了挑眉:“你什麼時候量的我的尺寸?”
“你猜。”蘇輕雪頭也沒回,對著鏡子調整耳環的角度,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彙報季度營收,“別多想,我只是不想讓媒體拍到我的保鏢穿拖鞋站我旁邊。”
股東大會當天,A市國際會展中心戒備森嚴。
上午九點,會展中心主宴會廳座無虛席。臺下黑壓壓地坐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股東代表。財經媒體記者和行業分析師,八百張椅子無一空置,晚到的人只能站在兩側的過道上。宴會廳的燈光調成了暖金色,主席臺背景板上“輕雪集團”四個大字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記者區的長槍短炮全部對準主席臺正中央的位置,所有人都在等。
九點十分,蘇輕雪從側門步入會場。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裝套裙,領口彆著一枚銀色胸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高跟鞋踩在主席臺的地毯上,每一步都穩得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閃光燈連成了片,快門聲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鐵皮棚頂上。她走到主席臺正中央站定,目光掃過全場,微微頷首,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但透過環繞音響傳遍了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沉穩。從容。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感謝各位股東和媒體朋友出席輕雪集團本年度股東大會。今天我要宣佈兩件事。第一,關於近期林氏集團退出華東市場的事宜,輕雪集團已全面完成業務交接。林氏在A市及周邊地區的七處倉儲物流中心。十二條運輸線。以及相關商業合同,均已依法依規轉入輕雪集團名下。此次併購對公司未來三年的營收增長預計貢獻不低於百分之四十,具體資料將在年報中詳細披露。”
臺下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和掌聲。坐在前排的幾個券商分析師飛快地在平板上做著筆記,財經記者們的手指在鍵盤上噼裡啪啦地敲擊著。
蘇輕雪等掌聲稍歇,繼續道:“第二,明石信託已正式成為輕雪集團第三大股東。沈萬鈞沈老本人對輕雪集團的發展戰略和方向給予了高度認可,雙方將在供應鏈金融和跨境結算領域展開深度戰略合作。明石信託的資金支援和沈老在金融圈的地位,將極大增強輕雪集團的資金實力和融資能力。”
沈萬鈞坐在臺下的貴賓席裡,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微微點頭致意,臉上的表情是一貫的淡然,但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出賣了他。他身邊的助手小聲問:“沈老,您真要跟輕雪集團合作?”沈萬鈞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這個蘇丫頭,比當年的我還狠。”
蘇輕雪等會場內恢復安靜之後,她的目光微微轉動,落在臺下某個固定的方向——那是楊辰坐的位置。他穿著那套她親手定製的黑色西裝,胸口彆著一枚銀色徽章,徽章的圖案是一柄倒懸的劍。他的坐姿還是和平時一樣懶洋洋的,但他看向蘇輕雪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專注。
與此同時,在距離A市國際會展中心不遠的一家星級酒店套房裡,一個男人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螢幕上正是輕雪集團股東大會的現場直播,蘇輕雪站在主席臺上,閃光燈連成一片銀色的海洋。男人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敲到第三下的時候停住了。他盯著螢幕上站在一旁的楊辰的臉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老爺子,查清楚了。那次在松濤會所幫蘇輕雪的人,就是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林正弘的聲音蒼老而沉重,但依然穩得像一塊千年不變的基石:“林楓的賬,林家不能就這麼算了。聯絡山口組在東南亞的分部,我要那個人的全部資料。”
“明白。”
與此同時,在A市東郊外海三十海里處,一艘沒有掛任何旗幟的改裝貨輪正靜靜地停在晨霧瀰漫的海面上。船艙最底層的密室裡,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坐在一張金屬椅子上,面前的顯示屏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資料——失蹤者的姓名。年齡。身體元素含量,以及標註了“合格”與“不合格”的冰冷分類。密室的門被敲響,一個蒙面黑衣人走進來,單膝跪地:“大人,龍魂已經端掉了我們在碼頭和紡織廠的兩個收貨點。巴虎被俘,阿九下落不明。今晚的貨物無法按時交付。”
穿斗篷的人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密室牆上掛著的一副巨大的電子海圖前,手指點在了A市東郊港口的位置上。海圖上的座標閃爍了兩下,變成了一個紅色的叉號。
“啟動備用的收貨點。通知所有暗鴉成員,三天之內,我要湊齊最後一批靈石。不管用什麼手段。”他的聲音沙啞而冷漠,像是在下達一項再普通不過的物流指令,“另外,派人去查龍魂最近是誰負責這條調查線。能讓龍魂在這麼短時間內端掉我們兩個據點的人,不可能是普通隊員。我要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底細,還有他在意的所有人。”
蒙面人領命退下。密室的門重新關上,穿斗篷的人抬起頭,目光透過船艙那扇巴掌大的圓形舷窗,落在遠處晨霧中若隱若現的A市天際線上。他緩緩摘下了兜帽——那是一張三十多歲的面孔,五官清秀,皮膚蒼白得像從未見過陽光,但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